那微微昂起的下巴,显然已经笃定他不可能说出一个“不”字来。
而事实其实也确实如此。
此时两人互不拆穿,就这么认下,倒也算能全了彼此的体面。
但若说开了,撕破了脸,那才是无法善终。
两个修士在凡人界打斗,可无疑是抱着老虎喊救命的行径
——找死。
所以初次交锋,就这么结束在了这一场彼此心知肚明的谎言之中。
也只能就这么结束。
眼看就这么对峙着怎么着也不是个办法。
又碍于有人在场,林蓁蓁也没办法再继续自己的探查。
好在今夜倒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单论方才听到的那些,已经足够她利用。
于是她干脆直接开口道别:“时候不早,再不回去我的同伴该来找我了。”
“这位到有若有事还请自便,我便先行告辞了。”
说着她一拱手,想要为今夜的行动画下句号。
只可惜,她有自己的秘密,但眼前这莫名出现在此的男子自然也有。
也不知出于什么考量。
本身萍水相逢一场,大家就此分别,默契的就当彼此真的是来凡人界找乐子的寻常修士就好。但他却偏偏拦住了他的去路,只道:“无妨,我刚好也要走。不如同行一程。”
眼下两人还身处戒备森严的摄政王府,确实也不好直接翻脸。
于是林蓁蓁便也只能咬牙,轻声应:“好。”
这才有了鬼灵枢赶到之后看到的那一幕。
昏暗的树林深处,身形挺拔的男子手执利剑直抵大概率是自家“妹妹”的林蓁蓁,一副话本子里标准的“恶霸欺凌弱女子”样。
于是一时热血上头。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去顾虑对方万一是个凡人怎么办就对栖虫下了命令,让其在无声无息之间,悄悄爬上了那男子的裤管。
栖虫,本就有寄生的本领。时间足够的情况下还可逐渐蚕食母体意识,将其制成可供自己驱使的傀儡。
但若时间不够。
也可用自己那能令人麻痹的尖牙为手段,隐蔽的找到机会钻进对方的身躯,寻到对方的脊椎,令其短暂的失去行动能力。
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眼前女子身上的项之恒显然没想到对方竟是真的有帮手。
而且还能这般精准便找到了这里。
一时不察,就这么中了暗算。
此时见那黑裙少女一现身,先是狠狠踹了他一脚,随即拉起那女子就要走。
孤身流落凡尘已久的项之恒想要开口挽留,却发现自己竟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只能直挺挺的躺在那里粗重的喘气,以试图来引起那二人的注意。
而林蓁蓁本身就维持着跌坐在地的动作,又是正面对他,自然也成功注意到了他制造出的动静。
“慢着!”只见她起身后,先是开口叫停了正急切的想要拽她走的鬼灵枢。
见此,项之恒的眼中迸发出希望之光。
鬼知道他在这凡间的这段时间想了多少办法回去,却都是以失败告终。
即便是偶尔遇到同为修士之人,在不明对方给身份之前,他也都不敢轻易露面去结交。
仇人势大,他却只孤身一人。
若轻易露面,一个搞不好,不仅无法传了消息回去引人来凡间救他,反而还会泄露了行踪,受到仇家猛烈的追杀。
此番碰上林蓁蓁虽说纯属意外。
但在认出符篆制法的那一刻,却也让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生出了感激天道的念头。
真是天不亡我。
天不亡我项之恒,天不亡我青玄山!
于是在多种多样复杂情绪的加持之下,此时正逆着光缓缓向他走来的那道身影落在他眼中,竟也令他生出了股“神女降临于我”的夸张错觉。
可就在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待身上的桎梏解除都要同对方说些什么之后。
预想之中的自由却并未降临。
反倒有一双小手,在自己的腰间不断的摸索,摸得他好痒。
只听耳边传来“神女”的低喃;“就这么走也太便宜了他了,既是个修士,身上肯定带了好东西...找到了!”
于是他只能就那么绝望的眼睁睁看着那两人在自己的视线中迅速变小。
只余隐约的对话声随风飘进他的耳中。
“你是说栖虫爬进了他体内所以才会这样?”
“对呀,厉害吧?”
“你要是喜欢,等回去了,我让父亲也送你一只来。”
“啊?不必了不必了...”
项之恒本就因旧伤未愈而有些苍白的面颊在听到栖虫两个字之后变的更白了几分。
可恶。
早知如此,他宁可自己不要这般见多识广。
那肉乎乎的,恶心的虫子,他曾见过...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自体内生出一股痛感来。
糟糕。
竟忘了这东西通人性,可粗通宿体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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