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那令人心惊的情绪不过眨眼就已消失无踪,快到令人不由怀疑起方才的一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鬼灵枢坚信自己并没有看错。
因为即便眼睛骗得了人,但手心里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留下的痕迹却无法被完全掩藏。
一场闹剧。
很快便就这样结束在了权贵与权贵的碰撞之中。
摄政王世子妃开口,自然成功救下了那道满脸黑灰的瘦小身影。
那些本奉命来拿人的家丁即便再不甘心,却也知在大庭广众之下得罪眼前人并不明智。
即便...此番抓这丫头,主人本就是准备要暗中赠与王世子。
可他们的打算终究也只是“暗中”。
这世子妃素有声名在外,也并非是什么可以任他们揉圆搓扁的面团子。
最终便只能灰溜溜的撤走。
只留原地一阵对那车中人的赞扬。
“真不愧是摄政王家得世子妃呀。”
“可不?我听说每遇荒年,人家世子妃还会亲自施粥哩。”
“要我说呀,这江家小姐也真是个有福有运的。想当年江大将军出事,京中谁人不避着江家走。但人家摄政王行事就很仗义了,又是一力相保,又是为护江家血脉第一时间替自家儿子定了江家小姐做正妻,不然这江家人怕是早已不知沦落到何种地步了。”
也正是因着这些事,摄政王这些年在民间的声望可谓愈发水涨船高。
就好像江家世代先祖以命拼杀出的功绩,也随着江小姐一同嫁进了摄政王府。
“所以说,人还是得多行好事,必可得福报。”
“是呀。比如那神秘的遥江仙,好事做多了不也得了福报,从一小小商贩,发展到如今,据说已是咱们京中首富了。”
“是吗?”
...
丫鬟碧珠安排好方才救下的那可怜女子之后,入耳的便是这些话语。
但那张白皙的小脸上却丝毫不见被夸赞后的喜悦。
反倒只是皱了皱眉,几不可察的撅起了小嘴。
只回到马车里的动作因心头的不岔而实在忍不住重了几分,直惹得车架都跟着重重晃了几晃。
衣着并不华丽,却不管从布料还是细节上都无一处不透着矜贵的女子梳着待嫁女才会梳的发髻,本正在闭目养神,却突然被这动静惊扰,晃了下身形。
睁眼见自家小丫鬟这般模样不无好笑的开口询问。
“这是什么人,又惹了咱们碧珠姑娘了?”
“小姐!”惹得小丫头气急,对自家小姐投去幽怨的视线。
又在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之后,恼怒的环手背过了身去,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小姐明知我在气什么。”
“真是群愚民。好事分明都是小姐做的,却只知夸赞王府。”
“可若不是小姐,他摄政王府又怎会有如今?”
“什么救灾施粥,照抚兵士家眷的,哪一样不是小姐自掏腰包。”
“怎的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多亏小姐嫁进摄政王府了...”
碧珠不说还好,一说便越来越气,连语气都不自觉凌厉了起来。
“怎么没人说要不是少爷和老爷...”直到提起过世多年的大将军,与如今远在边关的少爷。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本如连珠炮一般的碧珠终于止住了嘴里的慷慨激昂,慌乱的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小心翼翼的去打量自家小姐的神情。
却只收到个略有些惨然,却依旧柔和的笑。
“无事,不必介怀。”
可小姐这般宽厚体谅的模样,却是比直白的责备还要更令碧珠感到难过。
下意识咬唇。
“唔——”一声略有些走音的呜咽自她喉间发出。
“小姐——”情绪上头。
以至于碧珠说出的话音令江瑶莫名想起了儿时同兄长偷跑出府时见过的那些,在河边吊着嗓子练声的戏班子艺人。
面上的笑不由真了几分。
这傻丫头,还是这般孩子气。
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但江瑶其实已经忘了自己也不过才二十有五,只比自己眼前的丫鬟大了三岁而已。
不过一遭突逢家中巨变,才叫她时常忍不住生出些怅然如老妪的心态来。
碧珠却显然也顾不得这许多。
被小姐这么一摸脑袋,反倒更是悲从中来,抱着江瑶的胳膊便是一顿压抑的痛哭。
以至于稍晚些回到府中时,不少下人远远看到她通红的眼,都止不住猜测世子妃是否终于受不了这聒噪的丫头狠狠惩罚了她一顿。
“你瞧,我就说比起碧珠,世子妃其实更喜欢红玉吧?”
“这不,红玉姐姐才刚被罚出去几天啊,她就犯了错了。”
“所以...”窃窃私语的二等丫鬟眼底逐渐燃起野心,慢慢退出人群。
既如此,世子妃身边出现了空缺。
她们这些低等些的丫鬟机会这不就来了?
那可是每月都能足足多出一两银得肥差呀!
这么想着。
手中沉重得托盘都似突然变轻了不少。
“蓁蓁,这几个人刚才不是还看起来很累得样子吗?怎么听了会儿别人聊天就突然有劲儿啦?”无人注意得屋顶上,两道身影借着符篆得掩盖,在摄政王府得屋舍房顶之间流窜如入无人之境。
听到身边人的询问,林蓁蓁头也不回的应付道:
“八卦治百病。”
鬼灵枢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凡人的伤病只需要一些八卦就能好起来。
真是神奇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