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得秀英婶下意识皱起了眉。
林蓁蓁无语,却只能对对方报以歉意的一笑,这才让其脸色好看了点。
“是了。多亏了这两位。”
“左边这位看着文弱,却是极有谋略之人。据传也曾是诗书传家的清流世家,却因赞扬了敌国的一个什么大官,被判了通家流放。”
“而右边这位看着粗鄙,却也是个武艺极强,又极重情谊之人。听我阿爷说,这位壮士幼时家境贫寒,爷娘无法养活两个孩子,便将他家姐姐换了钱来求生路,他心中不岔,后便一直游走于西北各地,只为寻到阿姐的踪迹,也算是历经了千辛万苦。”
“只可惜,最终却只找到了一位从匪徒处逃出的少女,从她嘴里得知自家姐姐为救人,已命丧于那些恶徒刀下。”
“自此,便一心只想着报仇,四处聚了不少人出来。”
“这双贤也就是在那时候碰上的。”
“自此一个在前冲杀,一个照料后方伤员。”
“可谓已完全将生死置身事外。”
“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最终还真叫他们成功剿灭了那些盗匪,却也是伤亡惨重,就连那二位都携手命丧在了此处。”
“为感念那二位的功德,当时被救下的那些早已无家可归的人便自发留在此处,才慢慢有了如今的黄沙村。”
“而先祖们为感念双贤功德,便求了被救下的人中唯一会画画的那位画师,又找了当时能找到的最好的绢布,做下了这副双贤图,供奉于此。”
“只求后人能世代铭记双贤的功德。”
“呼,终于点着了。”许是经了长时间的烘烤,那香里受潮的部分终于被烘干,随着秀英婶子讲到尾声也终于亮起了点点猩红。
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为稳妥起见,秀英婶又将那几只香抬到嘴边吹了吹。
在确认了每一根都在正常燃烧之后,才回身给二人一人分了三根。
林蓁蓁自然的伸手接过,熟练的对着画像拜了三拜,又将短香插进了香炉,面上毫无任何破绽。
但鬼灵枢却不同。
作为从未拜过神佛的修士,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在她看来颇有些奇怪的仪式。
是以全程嬉皮笑脸的,照着林蓁蓁有样学样,却并不见半点虔诚。
也不出意外的,再次惹得秀英婶面上露出了不悦。
见此,林蓁蓁为了转移注意力赶忙再次开口问道:“既如此,这绢布都已泛黄,其上的人像也都模糊成了这样,为何不找人来重新修缮呢?”
但其实她就算不问,自己也直到答案。
就连上香都是陈香,蜡烛也不敢长明。
说是庙,却也小的只站她们三人都挤得慌。
那么唯一的答案,便只有贫穷。
有心无力。
“哎,我们倒是也想。”
“但西北偏远,土地贫瘠。”
“我等活人尚且挣扎在温饱线上,饶是再想替双贤重修庙宇,却也无钱财可出。”
此时三人早已灭了蜡烛,踏出了逼仄的“庙宇”,秀英婶怅然的回望一眼斑驳模糊的画像。
“可叹世事无常,就像周围其实好些村子自那时起,便都有双贤庙。可至如今,也大多都已忘记了那些过往。即便是我们黄沙村,说实话,年轻一代也已经鲜有人知...说不得等再过上几代,或吹上场大风...”
不知她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个令人看不懂的笑来。
“我们黄沙村与双贤会一起消失也说不定。”
林蓁蓁难得有些听不明白,也不知自己该如何接话。
便也只能跟着笑。
直到到了村口,此时村民基本都已下地,只剩零星的一些小娃娃和半大不小的,一看便知是专门被家中留下照看的孩子,在周围各忙各事。
小些的,身上都是土,但脸上挂着笑,四处跑。
大些的,虽衣着上要整洁不少,但面上的神情却也同样少了些不谙世事的快活。
芳芳就那么站在那,一手牵着母亲,一手像盛夏里的蒲扇冲二人摇晃个不停,眼里盈满了不舍。而铁生与秀英婶,则只是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的目送着她们远去。
很快。
寻常、喧嚣、却也寂静的村落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而面前则是隔绝了视线的,让人看不到那边是什么的高高黄土坡。
已成修士的林蓁蓁第一次跳出凡人的身份去看这一切。
以前,她对这一切是心生羡慕的。
可如今,却也只觉悲凉。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心头又不免生出股嘲讽。
林蓁蓁呀林蓁蓁,你还真是一朝得道,立马便飘的不成样子。
竟也对这些人生出了些怜悯来。
真是可笑。
此时二人已走出了老远,视线里也终于再看不到黄沙村。
忍了一路的鬼灵枢终于可以肆意的开口:“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个叫什么老八和枕书的,竟还有这样的过往。”
是了。
那幅已被岁月侵蚀的看不清人脸的双贤画像,其上二人神态、外在,以及标注的“洛枕书”“祁老八”两个名字,无一不昭告着二人的身份。
竟也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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