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二人为了拿到证据来发动天下人对元凶的抵制与围剿，便偷到了两块隐牌，自称为凡修，摸到了葳城，又成功混进了那些人中间。

带着恨意而来的二人本来一切都进展的极为顺利。

但...那些听闻了她们编造出来的凡间故乡便送来的所谓“家乡美食”，那些信了她们编造的孤苦身世便总是明里暗里多加照拂的“大哥大姐”，那些善意的调侃，苦中作乐的自嘲，孩子气般在背地里对李府打压她们生意之人的取笑。

桩桩件件。

又无一不日复一日的蚕食着她们的心智。

本以为邪恶粗俗的凡修，却带给他们一种别样的治愈和温暖。

而那些高尚又受人尊崇的名门，换个视角再看，却骤然变的丑恶了起来。

巨大的矛盾令她们也曾一度陷入了错乱之中。

可师门之仇深似海，若不能手刃仇人，他日身死道消，又有何颜面去见师尊与同门？

是以金正义与林淑便强迫着自己，催眠着自己，不断的说服自己这些人全部都是邪恶的，是假装的。

本质上都是些虚伪至极之人。

日子就那么一天一天的过，二人本就是宗门出身，得到了良好的修行资源，在只能艰难求生自行摸索的凡修之中自然也很容易就能出人头地。

眼见着不日便能被提拔至杨老身边做事，能接触到证据的机会只会变的越来越大。

可一切，又都在一次看似寻常的李府围剿之中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在此之前，李府对黑市的打击本就一直存在。

但她们却也只知就算被抓也不过罚些钱财罢了，更加说明了李府的大义而已。

什么虚伪残暴，草菅人命的传闻，她们从未信过。

只当是凡人人云亦云，通过添油加醋突出自己的弱势者地位，以求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别人的劣根性在作祟。

但看着他们总是说的那般情真意切。

为了避免意见相左被察觉身份的不对，她们也就从未开口与人争辩过。

自然。

也从未真正的听进耳朵里去过。

可那一日，许是冥冥之中自由安排。

本已计划好了第二日就要去见杨老，哪怕同归于尽，只要找到了证据，至少要掩护着一人成功逃离的准备。

从未在追捕中被抓到过的金正义和林淑，竟就那么阴沟里翻了船，因不小心摔了一跤而被抓到。

同时被抓到的，还有离她们很近的那个总是仗着年纪好为人师的大哥。

那男子见她们年轻，又显得很是单纯。

三不五时的，便会给他们讲些凡人间的大道理，还会带饭给她们吃，说是看到她们便想起自己在凡间时为了护他被黑心叔伯嫌弃碍事，卖掉换钱的两个姐姐。

今日对她二人多加照拂，便是期待着也曾有人对他的两个姐姐伸出过援手。

当时的她们虽完全不能理解这样的心态。

但也依旧配合着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此时一同被抓，本想着快点将身上的钱财交了了事，以免影响明天的计划，也并未将那大哥警惕的神色和有意无意护着她们二人的举动放在心上。

一开始事实也确实如她们所想。

李家那些人并未对她们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直到...

那个叫做李三均的人满面怒色的出现。

似乎是在外面受了气，他满嘴咒骂着什么“不过实验品”“真把自己当少爷”之类的话，进来便问狱卒要了刑具，转身便用缩在墙角的凡修们开始撒气。

手段之残忍。

令金正义与林淑瞠目结舌。

而凡修们，则个个目露惊恐，瑟瑟发抖，却并不意外。

也就在这时，那位她们一向都不甚在意，甚至连对方的姓名都从未记得住的大哥挺身而出，将她们牢牢护在了身后。

在李三均走到她们面前的时候，他状似无意的撞了对方，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免了她们被挑中受尽折磨。

但这也同时导致了他自己受到的折磨被加重。

直到对方终于解气离去，在场众人之中，就数他身上的伤最重。

等到被丢出李府。

在其余“幸运儿”的帮助下，两人手忙脚乱的将人送到了黑市唯一的医修那里。

只可惜...

“哎，这家伙有心魔，修为本就停滞不前已久，快到大限。”

“此番伤成这样，已是没救。”

听到这话的二人如遭雷劈。

眼泪掉个不停。

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便是不断的同对方道歉。

“别哭了。”

“死前遇到你二人，我也算无悔了。”

他的声音不再似往日那般中气十足，带着明显的勉强，与虚弱。

不懂他话中意味，二人不约而同抬起哭的红肿的眼。

惹的男子没忍住轻笑一声，又因扯到嘴角的伤，疼的皱了眉。

“自两位姐姐被卖掉那日起，我心头的负罪感便无一日可消。”

“这一日，早就该来了。”

“多活了这么久，本就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与恩赐了。更何况...”

说着他艰难转头，释然的望着二人。

“也多谢你二人，让我知晓了此间修士，也非尽是些容不下我等之徒。”

而他话里所暗含的内容也令二人瞬间止住了哭声，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

反应过来之后又紧张的去看身后同为凡修的医者。

却不见对方脸上有任何异样的神色，一副对此并不意外的表情。

“你...你知道...”惹得林淑情不自禁的发出低喃。

局面就这样静默了半晌。

察觉到二人变的僵硬的身躯，男子叹气，无奈的开口：“傻丫头，你们的言行与我等实在是不像，都明显成什么了。”

而金正义也似终于回过了神来，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你...不是因为我二人是凡修才救我们的？”

这令身后听了全程的医修皱眉，似有些恼怒，想要开口。

却被那男子用眼神制止。

“世间万事不是非黑即白，善恶本身就并非什么要划分清楚了族类才能生效的事情。”

“你二人愿意来接触我等凡修，不也是少有的愿意以自己的眼睛来探索真相而非轻易相信道听途说的人吗？”

“这样，就足够了。”

“多谢你二人，让我知晓了此间修士，也非尽是些容不下我等之徒。如此，来此这一遭，我也算无悔了...”

“真好...”

就这样，金正义和林淑亲眼见证了一条生命就此消散于李家人手中。

也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天真，和可笑。

本坚信不疑的真相出现了裂缝。

那到死都以为她们不过为追寻真相而来的男子，就这样变成了一柄巨斧，劈开了她们心上那道其实早已不再坚固的壳。

原来凡修，并非世人所说那般粗鄙无情，不通大义。

甚至就连跪倒在杨老面前坦白了一切之后，她们得到的，都只有一双抚上她们发顶的，虽满布着褶皱，却慈祥无比的大手。

他竟然那般轻易的，便原谅了她们，接纳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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