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之人是一面容冷硬的男子。
随着他的声音,林蓁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青韵的身形也随之一僵。
本就胆小的她此时没一下软了腿脚跌坐在地上,都已经值得感叹一句谢天谢地。
眼见着那看守逐步逼近,巨大的压迫感之下,青韵掩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印,因着完全没预想过的事态发展,面上的跋扈神情仿佛被凝滞的时间冻结,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不断缩短。
高大男修的身影在微弱天光的映衬下,在她头上投下一片阴霾。
林蓁蓁手腕翻转间,已将待会有可能用得上的符篆提前捏在了掌心。
而一旁的赵大哥和赵三娘一行,视线交汇之中从彼此的眼神里更多看出的却只有无奈,反倒并不像林蓁蓁与曹满那般草木皆兵。
显然是觉得当前的情况并不算糟糕。
难不成有后手?
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的林蓁蓁不禁想。
随后便见赵三娘状似无意的扫过那头依旧站在原地,却已不可避免的被这边动静吸引了视线的其余看守。
随后。
最边上某道不甚起眼的身影动了。
同一时间,这边已将青韵上下打量了个遍的男子开口:
“好好的小丫头,做什么学些无礼的言行。”
那语气,竟像是在开口训斥家中不懂事的晚辈。
众人一楞。
就连那接到了赵三娘的眼色,正待上前打圆场的守卫也停住了自己迈到一半的脚步。
但这还没完,只见那男子再开口,依旧是教育的口吻。
“修士机缘乃天注定,出生起就注定了与凡俗之人有所差距,是以更该克己复礼,自谦自抑,循道而行。你还这般年轻,做什么要去学些纨绔行径?”
“长此以往,岂不堕了咱们正道的脸面?”
“须知,自天地...”
那头冷脸男修还在继续喋喋不休,说起话来,跟凡人界总是摇头晃脑着教育小辈的老学究有的一拼。
却也不难听出其苦口婆心。
赵三娘一众见此似有些疑虑,但却并不见意外。
只林蓁蓁三人看着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幕,颇有些目瞪口呆。
若没看错的话,那人在开口之前,右手好似有过什么动作。
只碍于角度问题,她没能看清楚。
是什么呢?
思路就这么被打了岔。
还不等她想明白,这一场单方面的“劝学”也接近了尾声。
脑子本就不甚灵光的青韵已被“训”的瞋目结舌,除了下意识的点头外,再做不出其余反应。
直到那人收尾的话出口:“...好了,以后切记要恭谨谦虚些。”
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眉头一皱:“不然岂不是与那些本性卑劣贪婪,不知大道大义的凡人修士一般?”
这话就说的很不客气了。
曹满当下就有些不悦。
青韵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想要开口为被他形容的如此不堪的凡人修士辩解。
林蓁蓁眼看不对。
先是伸手重重捏了下曹满石头般梆硬的小臂,示意他冷静。
随即三两步上前插进青韵与那人之间,满脸堆笑道:
“大人教训的是呢,我家妹妹还小不懂事,今日幸得大人金玉良言,日后她定会以此为戒,好好收敛了性子,戒骄戒躁,绝不与那等不知廉耻荣辱之人为伍,大人放心。”
许是她说的实在太过义愤填膺,甚至还收获了对方赞赏的眼神。
但其余人则无不眼神古怪。
连青韵都不满的在她身后轻声嘀咕了几句。
可林蓁蓁对这一切仿若未觉。
又是几句讨巧的话。
随后才随着众人一起,神色自如的同那看守告别,继续向着赵大哥家中去。
至此,这一场变故才终于算是有惊无险的结束。
接下来的路程众人不再敢耽误,加快了脚步。
直到行至人烟稀少之处,赵大哥四下一打量,这才靠了过来对青韵低声发问:
“小丫头,你不是凡人修士?”
那话比起是疑问,更像是一种已知结果,只是需要再跟本人确定一下的感觉。
青韵不明所以,但依旧开朗道:
“是呀,赵大哥。”
“怪不得...”他若有所思的喃喃。
林蓁蓁见此发声:
“赵大哥为何有此问?”
“嗨,我先前见曹兄弟带着隐牌,还当你三人皆为凡人修士呢。”他答。
原来,先前提出让青韵别漏了怯,主要就是怕她古怪的言行会引来看守的查验。
凡人修士若刻意去掩藏自身身为凡人的特质,肉眼自是看不出什么不同,毕竟且不说那些未曾发生灵质本源变质之人。
哪怕是已受至情至念的影响变的区别于常人的,也因着有隐牌的存在,可帮助藏匿自身的不同。
但若言行古怪,招惹了李家守卫的主动探查。
据说那成名已久的阵法大师陈又水早前在成为李家座上宾之时,曾专门为他们往法器里篆刻过一批可识别对方是否为凡人之身的阵法。
“原来如此。”林蓁蓁恍然大悟。
不过她还是心虚的看了一眼一旁的青韵。
好吧,在一块混久了,她其实将对方是原生修士这件事情给忘了个一干二净来着...
“感谢天道吧,让你们走了大运。”赵三娘操着那口依旧拐的乱七八糟的嘲讽调子插话,刺得三人心头一窒。
青韵略有些委屈的扁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