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就这样短暂的陷入了死寂,项之恒站在一旁,看着在两人之间流转的怪异氛围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于是近乎于逃的,在甩下句:“那,那边好像有动静,我去看看。”后,就消失在了原地。
此时的王云秀与先前在酒楼中孤注一掷行刺萧擎的狠厉样已完全不同。
自那年家中剧变,父母沮丧,只余她独自行走世间。
曾经天真而胆怯的王云秀就已经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则是学会了伪装讨好,与圆滑市侩的饲兔卖绒女。
她深知自己的软弱与无力。
原本的打算,也并非是要寻萧擎报仇。
她分明,分明早已认了命。
可造化弄人。
那一日她去送货,却偏就撞见了萧家的车马。
于是她趁着老板算账的间隙悄悄溜进了前厅,果然撞见了酒意正酣的萧擎。
那一瞬间她只觉耳边的乐曲声与台上歌女婉转勾人的唱腔全然化为了一阵轰鸣。
似有刀光剑影重现眼前。
恍惚间,她的掌心变的粘腻,就像再次跌进了那一滩自家人身下晕开的鲜红。
待到再回神,她已冲到了萧擎的面前。
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分明,差点就要成功报了血仇。
但天不随人愿。
她终究,还是失败了。
而自被抓到的那一刻起,预想中对死亡的恐惧竟并未出现,她心头剩下的,竟只有终于踏出了这一步的畅快,和未能手刃仇敌的不甘。
至少,至少这一次,她没有再入当年一样软弱而自私。
至少这一次,她踏出了当年想做,却终究没敢踏出的那一步。
她以为如此便可赎了自己的罪孽。
以为如此,自己便可以不再日夜受内心的折磨。
可直到此时睁眼,看到出现在眼前的林蓁蓁。
那股早已被深藏在心底的恐惧,愧疚,和令她抬不起头的负罪感再次爬上心头。
尤其是在对上对方望向自己时的那双,满是冰冷的眼时。
“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她破碎的低喃。
却未曾令对方眼底的冰有丝毫的溶解。
“你还是在怪我...”
说到最后,泛酸的鼻尖牵扯到了她的声带,叫她连声音的平和都无法再维持。
林蓁蓁却依旧只是冷眼看着。
分不清是不愿做出反应,还是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直到那边山洞之中响起一阵轻咳。
她想也不想抬脚便走,只留因她的动作而有瞬间亮了眼眸的王云秀站在原地,再一次陷入那股早已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的愧疚之中。
“你醒了。”
“看来那家伙的药还真是有些作用。”
而回到了洞中的林蓁蓁则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对着刚刚苏醒就捧着自己的小蛇满脸心疼的鬼灵枢语气如常道。
“蓁蓁...”刚刚拖过一劫的鬼灵枢正虚弱,连带着连心防都变低了不少。
此时望向林蓁蓁的视线之中甚至带上了委屈与无措。
直看的林蓁蓁愣了半晌才开口:“行了放心,你这小蛇还好,还有救呢。”她知道对方是在心疼自己的“好伙伴”,倒也十分体贴的表达了理解。
还活蹦乱跳的栖虫则顺着她的臂膀上下游走,就像是在无声的安抚着主人。
就这样又给了她些时间,直到鬼灵枢在来回查看了即便小蛇的伤势,亲自确认了起状态之后,才终于暂且放下了心来,问起了先前发生的事情。
在知晓是项之恒救了自己之后,还立马表示待回了鬼元宗定会叫父亲给他多多的报仇以酬其救她的这一遭。
“对了,还有那个凡人丫头。”
“说起来,之前脱身之时栖虫突然在她身上察觉到了有你的气息,我猜也许是你从前在凡间的故人,便顺道问了问她是不是认识你,想着救她一救。”
“却不想错估了天罚的时机。”
“幸而那丫头在紧要关头竟主动扑过来意图替我挡罚。”
“这才拦了大半的天罚下来,没叫我被当场劈死。”
“想来她从前应也与你感情极好吧?一路上都在问我你的下落...”
“怎么了?你脸色怎这般难看,可是也受了伤?”
林蓁蓁看着鬼灵枢关切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没想到竟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从前确实有传闻称,修士在凡间若不小心受了天罚,若恰好有凡人上前相救,天道便可称其心意,酌情减刑。
可说是这么说,难度确是高之又高。
毕竟若天降罚时,不明真相的凡人见那可怖的场景,必是想不到此事会与自己有何牵扯,只会唯恐避之不及。
而修士若开口引导凡人替自己遮掩,又会犯了明令禁止的律令,且引起恶意加重了刑罚当场便被处死,根本等不及对方来护自己。
但鬼灵枢却说王云秀当时是主动上前来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