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那叫做碧珠的贴身侍女出现的比她所预料的还要再早上不少。
“你,别嚎了。”虽说她面上的表情其实一点都算不上和善。“起来跟我走。”
但反正她的目的成功达成,这些细枝末节的,倒也不必计较。
于是林蓁蓁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先是做出惊喜的样子擦掉脸上的泪水,随即脚步急切地跟着碧珠一同走进那扇抵得上农家一年吃穿费用的遮风帘后。
“民女见过世子妃,多谢世子妃救命之恩!”
甫一照面,时刻谨记自己人设的林蓁蓁便直接以头抢地行了个大礼。好在富贵人家的马车本就宽敞,不然以她此时这般大的动作,怕是早已整个人扎进江瑶怀里。
而车外那些眼睁睁看着事态发展到这一步的围观群众们,也从林蓁蓁被带进马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新一轮对摄政王世子妃善行的赞扬,以及对刚才那孤女命好遇贵人的感慨。
而正被赞扬是菩萨心肠的女子此时面上的神情却是截然不同的冰冷。
江瑶就这么静静盯着脚边的女子,眸光沉沉。她没有让对方起身的意思,反倒先示意碧珠,让外面的车夫先行启程。
直到车马重新随着吱呀的声响摇晃起来,外间那座热闹的皇城也逐渐恢复了喧嚣。
“说吧,你是何人。”江瑶终于开口,语气冰冷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是谁派你来的,想要什么,直说罢。”
说实话,她还真有些好奇眼前这陌生女子的来意。
毕竟她有自信自己这些年来一向都掩藏的很好,该从未露出过什么破绽才是。
作为身世显赫的世家女子,江瑶的身上无疑沾染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这份傲慢让她自认一眼便看穿了眼前人低劣的伪装,却丝毫没有去想,这“看穿”本身或许正是对方计划中的一环。
于是当林蓁蓁语气里不见丝毫慌乱,反倒带着几分欣赏说出那句“怎会是有人指使呢?民女是为自己而来的呀,遥江仙大人。”
“遥江仙”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而这三个字,也如同一道惊雷,劈乱了江瑶的心绪,也打乱了她的计划。
一旁的碧珠更是没忍住,下意识地开口惊呼:“你怎知...”话未说完便意识到失言,忙用双手紧紧捂住嘴,同时愧疚又慌乱地望向自家小姐。
相比之下,江瑶就要淡定得多。
除了最初的骇然,她几乎瞬间便恢复了先前的冷静。此时她只是轻轻抬手,安抚了慌张的碧珠,视线却一瞬都不曾离开林蓁蓁含笑的双眼。“姑娘在说什么,我怎么竟一句都听不懂呢。”
这是一场博弈。
虽对手是她从未预想过的意外角色,但江瑶并不害怕。
左不过,是又一只嗅着血腥味寻来的鬣狗而已。
见此,林蓁蓁心头对她的欣赏反倒又深了几分,心里也有了新的盘算。
就像执剑对峙的两人若想结束无谓的争斗与戒备,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损伤,定然要有至少一方先让步,主动放下手中的剑。
既然对方确实如自己先前所想那般聪明,两人与其互相算计,倒不如打直球来得效率更高。
于是她收起先前的惺惺作态,自顾自从地上起身,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侧边垫了软垫的矮凳上,笑得洒脱:“江小姐不必惊慌,你是不是遥江仙并不重要,与我所求并无干系。”
“哦?”见她这般行径,江瑶眼中闪过意外,却也并未傻到完全相信她的坦诚:“那这倒是令本小姐有些好奇了。”
说着,她原本绷直的脊背放松下来,重新靠回了身后的软垫。
林蓁蓁轻笑,却并未接她的话茬,反倒说起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妹近日觅得皇城墙外一新奇物什,其主曰此物竟可号令蛇鼠,往城中屯粮米最多的人家中去,轻易便可毁其贮藏...”
同时,她自也没错过江瑶面上寸寸龟裂的神情。
“啧啧,也不知皇城墙外这奇物究竟是何时出现的,那可号蛇鼠的奇物又究竟是长什么样?”说着她略作停顿,随即又意味深长的补充:“莫不是刚好长得像鱼或虎吧...”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那种对方对你了如指掌,你却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感觉,让江瑶心底的风暴越刮越烈:“你究竟是何人!”
面上的虚假面具终于崩坏。
随着林蓁蓁口中那些本该不为人知的话语一字一句地吐出,江瑶最后一点试探的耐心消耗殆尽。
“你,所求究竟为何?”
...
碧珠愣愣地看着自家姑娘冷着眉眼从口中低低吐出这句满含威胁之意的话语。
恍惚之间,就像再次看到了多年前那位浑身肃杀之气的英雄。
将军您看,小姐如今,已愈发像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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