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笑了。
“好,”他说,“我改日再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东方,”他说,“下次,我不会让人打扰的。”
帘子落下,人走了。
我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老东在识海里幽幽醒来:【方才……方才发生什么了?本座怎么晕过去了?】
我:【你晕过去了?就这点出息?】
老东:【本座、本座那是太激动了!】
我:【呵呵。】
老东沉默了一下,忽然说:【冲郎亲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感觉?
他的嘴唇很软。
他的气息很烫。
他的手很有力。
我的心跳很快。
【……不告诉你。】我说。
老东:【小气!】
门外,向云天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我整理好衣袍,端坐在椅子上。
帘子掀开,向云天走了进来。
那一刻,我呼吸一滞。
他走进来,光线从身后涌入,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形。宽肩窄腰,长身玉立,一身深色衣袍衬得他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然后他抬起头。
那张脸映入眼帘的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空了。
剑眉斜飞入鬓,不是那种凌厉的挑起,而是恰到好处的弧度,衬得眉眼格外深邃。眼睛是极深的黑,像藏了整片夜空,看人的时候沉沉的、稳稳的,让人莫名安心。鼻梁高挺如峰,嘴唇微抿,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裁过。
不是令狐冲那种慵懒风流的俊美。
是另一种——是山,是松,是月光照在雪地上那种清冷又温润的帅。
他微微颔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老东在识海里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见。
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该死的帅。
完了。
我心想。
这一眼,算是彻底栽了。
他躬身行礼:“属下向云天,参见教主。”
我看着他,小鹿乱撞。
不对,不是老东的心跳,是我自己的。
我惊恐地发现——我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我在识海里尖叫,【我怎么能喜欢向云天!他是向天问的义子,一定是任我行那边的人!是老东的对头!】
老东被我吵得脑仁疼:【你嚷嚷什么!喜欢就喜欢,本座又不拦你!】
我:【可我这身体是你啊!我用你的身体去喜欢别人,你愿意?】
老东沉默了一下,闷声说:【本座又不喜欢他。你爱喜欢谁喜欢谁,别用本座的脸做丢人的事就行。】
我:【……什么叫丢人的事?】
老东:【比如流口水。】
我:【我没流口水!】
老东:【比如眼冒红心。】
我:【我也没有!】
老东:【比如对着他发呆。】
我正要反驳,忽然发现向云天正看着我,眼神古怪。
“教主?”他试探着唤了一声,“您在想什么?”
我:“……没什么。”
向云天微微一笑:“教主近日时常走神,可是身子不适?”
我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沉稳深邃的眼睛……
【醒醒!】老东一声暴喝,【你眼睛直了!】
我猛地回神,轻咳一声:“无事,你继续。”
向云天开始汇报教务。
我努力集中精神听,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脸上飘。
他说话时的神态很认真,偶尔皱眉思考,偶尔抬眼看向我。每当他的目光与我相撞,他就会微微颔首,然后继续汇报。
老东在识海里叹气:【完了,你这女人,栽了。】
我:【我没有!我就是……就是欣赏一下!】
老东:【欣赏?你那眼神叫欣赏?本座当年看冲郎,就是这眼神。】
我:【……你能不能别提令狐冲?】
老东:【哼。】
向云天汇报完教务,起身告退。
临走前,他忽然说:“教主,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讲。”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教主近日行事作风与往日大不相同,属下斗胆猜测,教主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我心里一紧。
他好敏锐。
我面上不动声色:“向兄弟多虑了,本座很好。”
向云天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一眼。
那一眼,很深。
帘子落下,我瘫在椅子上。
老东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我:【哪里不对?】
老东:【像是在看一个人,不是在看一个教主。】
我愣了一下。
老东又说:【这人对你有意思。】
我:【……你别瞎说!】
老东:【本座活了几十年,看人很准。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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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老东也睡不着。
我俩就这样睁着眼,盯着帐顶发呆。
【苏棠。】老东忽然说。
【嗯?】
【你说,冲郎今日亲你的时候,是亲的你,还是亲的本座?】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从身体上来说,他亲的是东方不败的身体。
但从感觉上来说,他亲的是控制这具身体的我。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
老东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本座也不知道。】
我转头看向床边——月光下,那朵绣了一半的向日葵静静地躺在绣绷上。
【老东。】
【嗯?】
【你觉得,向云天喜欢的是我,还是东方不败?】
老东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才轻声说:【本座不知道。但本座知道,不管他喜欢的是谁,你都不能用本座的身体去回应他。】
我心里一酸。
他说得对。
不管我对向云天是什么感觉,不管向云天对我是什么感觉,我都不能回应。
因为这身体不是我的。
我用这身体去喜欢一个人,对那个人不公平,对老东也不公平。
【我知道。】我低声说,【我不会的。】
老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苏棠,本座会帮你的。】
我:【帮我什么?】
老东:【帮你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身体。到时候,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亲谁就亲谁,想——】
我:【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
老东:【本座是认真的!本座会想办法的!】
我笑了。
【好,那我等着。】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绣绷上,落在那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上。
两个灵魂挤在一个身子里,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上人,各自藏着各自的心事。
黑木崖的夜,很长。
但好像,也没那么孤单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