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的谈千秋站在机场安检口外,手里紧紧攥着飞往美国的机票。他的手心在冒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甚至可以说,这是他人生这十二年来,心情最舒畅的一刻。
只要跨过这道安检门,跨过太平洋,他就能彻底摆脱那个叫做“曲清”的噩梦了。
“千秋啊,到了那边要听爸爸妈妈的话,记得常给我们打电话。”李舒亦阿姨温柔地摸着他的头,眼里满是不舍。谈千秋乖巧地点头,那是他惯用的伪装——一副文静、懂事、随了母亲的好皮囊。
但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李阿姨身后。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女孩。乌黑的长发被编成精致的公主辫,皮肤白得像瓷娃娃,一双浸了星光般的大眼睛正无辜地眨巴着。任谁看,这都是一个讨喜的天使。
只有谈千秋知道,这层漂亮皮囊下,藏着怎样一个无法无天的恶魔。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曲清忽然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大人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看,两个孩子多舍不得对方啊。”
“毕竟是定过‘娃娃亲’的交情嘛,以后还是好朋友。”
谈千秋的嘴角微微抽搐。好朋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额角藏在刘海下的那道浅浅疤痕。那是七岁那年,曲清兴致勃勃要翻墙,把他当做“人肉板凳”。她踩着他瘦弱的背轻松翻了过去,留下一句“你在下面接着我”,然后就一溜烟跑没影了。结果就是,他在墙头挂了半天,最后颤巍巍跳下来时脑袋着地,缝了五针。而罪魁祸首当时正躲在空调房里吃西瓜,事后只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说了句:“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不敢了。”
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曲清正借着牵手的姿势,在他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脸上却挂着甜得发腻的笑:“谈千秋,我会想你的。”
谈千秋看着那张笑脸,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五岁,她撕碎了他最爱的图册,反过来嘲笑他“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六岁,她骗他用所有的零花钱买冰激凌,一句“女士优先”吃了个精光,留给他一根舔干净的木棍;八岁,她往他的可乐里挤牙膏,在他新发的课本上画猪头;还有那个贯穿他整个童年的魔咒——
“谈千秋,来帮我推秋千!” “为什么要我推?” “谁让你名字倒过来念是‘秋千’?你生来就是给我推秋千的!”
这一推,就是整整六年。他推得胳膊酸痛,她却在答应“轮流玩”之后,拍拍屁股留下一句“妈妈喊我回家吃饭”便扬长而去。
往事历历在目,全是血泪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