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无理的仆人,快放开我家老大!”滚滚大喊。
张安澜缩紧脖子连连摆爪:“滚滚,别,别过来。”
陆尧冷冷撇了滚滚一眼,提拉着张安澜快速来到无人静谧的角落。
“张、安、澜。”陆尧压抑胸腔里翻滚的郁气,后槽牙都快咬碎。
“怎么……怎么了?”张安澜虽嘴巴吞吐,但依旧叉腰仰头,不可一世。
现在她怕陆尧干什么?陆尧有手下,她也有猫猫队,她怕什么?!难道陆尧还能当着这么多猫和人的面打她?
“你。”陆尧盯着这黑噗噗的小脸及清澈的眼眸许久,纵然内心有千言万语,终于还是败下气势来。他长叹一声,一把将张安澜搂入怀中,仿佛奇世珍宝失而复得。
他轻声道:“安澜姑娘,我......来晚了。”
张安澜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不知所措。
她伸爪推了推陆尧禁锢的手,声音不自觉软下来:“没事,没事,本来也没什么事。来晚了就来晚了,没什么大不了。”
张安澜自说自话,转而想到陆尧听不懂猫语,遂抬头看过去想用爪子比划,却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到陆尧眼睛红肿,漆黑的眸子闪动着晶莹的泪花,在视线触碰的一瞬,一滴泪顺着柔嫩的面庞滑落,像珠玉坠进丝绸,又把张安澜看得沉溺进去。
她慌乱扬起爪子盖在陆尧脸上:“陆尧,你,你怎么哭了?没事!真没事!我们都好好的,你,你哭什么?!不是我弄哭你的,你别赖我身上啊,你,你,你……”
陆尧看到张安澜慌张无措的动作,心里的慌张感反而如尘埃落定,迷雾吹散。
他伸手捧住覆在脸上的猫爪,低声轻笑出来:“安澜姑娘。”
这陆尧一笑,犹如刚剥壳的荔枝,晶莹剔透中又泛着微红。
张安澜眼神怔愣,她倒是从未见过这珍珠泪眼中笑意流盼,有水波横陈,霞光灿灿,仿佛周围一切都失去了色彩,自己的心又开始“咚咚咚”震耳欲聋。
异样的情绪在心头疯涨,她迅速捂住颤动的胸口,瞪了陆尧一眼:“笑得这么丑,笑什么笑!你收敛点行不行!”
“安澜姑娘,既然如今我们已是夫妻,唤姑娘显得生疏了些。不知我可否称呼姑娘为安澜?”陆尧眯眼笑着。
“刚刚不还连名带姓叫我?装模作样多问一句。”张安澜瘪嘴,不耐烦摆爪点头,“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反正你也听不懂我的猫语。”
见对方点头应允,陆尧如遇春风,笑得孩童般耀眼,他连连轻声呼唤:“安澜,安澜,安澜......”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又哭又笑的。”张安澜腹诽,听着陆尧重复的话,心跳动虽如春雷,但又皱起猫脸无语至极:“一个名字翻来倒去两个字,有什么好念的?像和尚念经一样嘟囔老半天。”
“主子,有情况。”
“何事?”陆尧听到身后的呼唤立马收敛情绪,面色紧绷,冷声回应。
这情绪转换自如的模样把张安澜吓得噤声,她扒住陆尧的手臂仔细打量,脸上哪还有刚刚的笑中带泪?仿若梦幻泡影,镜花水月。
张安澜冷呲一声:啧,陆尧这家伙装模作样给她看呢,她当真心软什么?
“主子,孩童共四十九个,一半的人皆被挖了……心。猫虽有上百只,但大部分被取了猫眼。据我查看,这些都是活生生取下来的,死之前都......受了非人的折磨。”观雪欲言又止,看向陆尧怀中的张安澜,缓缓道:“主子,这群人绝非绑架孩童、虐待猫物这么简单,我感觉......他们是奔着安澜姑娘来的。”
“嗯。”陆尧点头,神色凝重,他抱紧张安澜,匆匆回到人与猫群之间。
“陆尧,这些活下来的孩童我带走了,至于另外的那些乞丐或是其他猫,你自行处理。”岳韫桢见陆尧前来,头也不抬,“你的猫救了我的追风,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岳韫桢眼含深意瞟了陆尧怀中的玄猫一眼,又道:“我听宫中人言,近日皇后被猫吓出了失魂症。今晚又出了此等惊骇之事,你可要藏好你的宝贝玄猫,莫被有心人发现捉了去。”
追风站在岳韫桢肩头左探右望,忽而大喊:“老大,三斤不见了!”
“三斤是谁?”滚滚顿时精神起来。
“什么?大火之前我好像还看见在那个茅草堆.......”张安澜探出头来,忽然爪拍脑袋:“糟了,她不会追着那群黑衣人跑了吧!”
“我,我要去找她!”
追风跳到地上,刚走几步,岳韫桢紧张得一把抱住他,生怕他又遭遇不测,担忧道:“追风,你要去哪?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追风看到岳韫桢企求无助的眼神,踌躇不前。
“追风,宁乐公主可紧张你了!你先跟着宁乐公主回去吧。”张安澜朝追风摆手,“我让滚滚他们先帮你去找。”
“多谢老大。”追风点头,只得跟着岳韫桢等人先行离开。
陆尧看着张安澜和猫猫们暗中来回交流,不懂猫语的他无奈摇头,对着旁边的观雪道:“那些死了的孩子或猫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埋了。至于剩下的猫都带回陆宅最偏僻的西北院中。等这些猫伤好,也正好给我做个伴。这些昏迷不醒的乞丐,你查查他们的底细,送他们回去。”
“是,主子。”
事情尘埃落定。
陆尧就最近的宅子里换了身干净衣裳,抱着张安澜匆匆回了城南旧宅。
刚快步走到灯火通明的房屋门口,便见飞莺和柳眉端着吃食杵在外面,柳眉似乎还在掩面嘤嘤哭泣。
“发生了何事?”张安澜疑惑。
陆尧默然摇头,走至她们跟前。
“姑爷!”柳眉先看到陆尧,款款上前声音颤抖:“姑爷,主子刚刚苏醒,可是她见到我们就躲,现在躲在那角落里不出来,我们也无计可施......”
“把吃食给我。你们先退下。”陆尧面容冷峻。
“是。”柳眉和飞莺对视一眼,不敢多言,将食盒递给陆尧,迅速退了下去。
等她们离开,张安澜才敢探出头来,挣扎着跳出陆尧的怀抱,飞身破开房门冲了进去,高声呼唤:“小夜玄!小夜玄!”她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在书架后面发现缩成一团颤抖的“小山堆”。
张安澜凑上前去拍了下小夜玄,轻声道:“小夜玄?你终于醒了!”
小夜玄慢慢回头,杏眼通红,缀满晶莹的泪花,看向张安澜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和惊喜万分。
张安澜心疼地扑上前抱住小夜玄道:“小夜玄,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没事,没什么事,我们都在,不要怕。”
小夜玄失焦的瞳孔慢慢回归,一把抱住张安澜放声痛哭:“呜呜呜,死,呜呜呜,呜呜呜……”
话语嘟嘟囔囔听不真切,张安澜只能柔声安慰,终于把小夜玄安抚平稳。
“小夜玄,几天没吃没喝了,快过来吃饭。”
听到陆尧的呼唤,张安澜和小夜玄同时抬起头来。
小夜玄犹豫半晌,闻到桌上的饭菜香味,勾得肚子“咕咕”叫,却又害怕地看向张安澜。
“去吃吧。你可以相信陆尧。”张安澜蹭了蹭小夜玄,“小夜玄,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听陆尧的话。”
得到张安澜的应允,小夜玄才慢吞吞站起身,一步一回头朝桌子走去。
小夜玄怎么变得如此怕人?受了什么刺激?张安澜心底疑惑,但想到以后不一定会一直陪它走下去,狠狠心转身走到暗处趴下。透过昏暗的烛光看着陆尧温和地擦拭小夜玄的脸庞,小夜玄颤抖的身子也慢慢松懈下去,遂长松了口气。
陆尧这家伙,虽然有些讨厌,但对小夜玄一直不错。张安澜点头,终于可以放心地将小夜玄交给陆尧。
可不知为何,心底总有股酸涩盘旋不去。
张安澜不禁伸爪抹了下酸胀的眼睛,心想:若陆尧不喜欢小夜玄,也不会提出娶自己的交易吧?也好,这样也好。
心坠坠发疼,眼前朦胧起来。
全身放松下来时,她忽然觉得很累很累,五脏六腑都在撕扯着裂开,是因为刚刚大战时留下的伤痛。
是啊,小夜玄有了归宿便好。自己是生是死又有何惧?
又有何惧?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张安澜慢慢站起身找到一个更隐秘的角落趴下,从火场里压制了许久的疼痛终于铺天盖地的爆发,她喉咙气血翻涌,一口腥甜喷了出来。
眼前摇摇晃晃,世界似乎快倒灌崩塌。
无所谓。
死了也无所谓。
我救了那些猫和人,我无憾。
陆尧,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待小夜玄,一定要好好待......
张安澜低声“喵呜”几声,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生息。
“安澜!张安澜!你的命是我的!!不要死!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