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陆尧拜见张相。”
陆尧拱手行礼,看着高座上的张霁,想到此次因提亲之事前来,面色即使平静,心里却如波涛汹涌的大海翻腾不止。
而张霁近日被突然行为举止形似婴儿的“张安澜”弄得疲惫不堪,他皱眉看向院子,大大小小的红木箱堆成小山,又看向陆尧,再温和的面色也滋生了丝愠怒:这混小子是怕澜丫头嫁不出去?好一个趁人之危、强买强卖!
“什么风能把陆家小子吹到相府?你爹呢?怎么没过来?”张霁知而不答,自顾自喝着热茶。
陆尧斟酌会缓缓开口:“张相,安澜姑娘英姿焕发、容颜甚丽,晚辈倾慕安澜姑娘良久,今日愿聘安澜姑娘为妻,永结良缘,成连理之枝。”
张霁原以为陆尧会顾左右而言其他,没想到此人直来直去,不按常理出牌。他扬手让周围奴仆速退,中堂只剩陆尧和他两人。
他默不作声仔细打量陆尧,其子眼含秋波,容貌绝艳,端的是一副薄幸之相,他怎么可能把宝贝女儿嫁给这样一个浪荡的混小子!
遂放下杯盏,温润笑道:“陆小子,你有心了。可我家澜丫头生性无拘无束,亦无倾城姿色。与你这人间惊鸿客相比,澜丫头只如檐上三寸雪,实在配不上你。况且陆小子,你也知道,我与你爹向来不合。尚书府幽深如海,我家澜丫头不敢高攀。”
“张相,晚辈近日将搬离尚书府,我......我心昭昭,日月可鉴,望张相能……”
“这两人真烦!文绉绉来文绉绉去何时能有个定论?!”张安澜躲在陆尧衣服里喵呜低吼,冲破陆尧手掌的束缚,拧着劲从衣领处钻了出来。
一看到张霁,她眸子迸亮,直接高跃而起,冲到张霁腿上,拉长声音喵喵叫。
“老爹!老爹!好久不见!”她亲密地拱着张霁的手臂。
“小夜玄!”张霁温和的眸子里有些许波动,揽过玄猫,笑容真诚了几分,假意怨怪道:“你这猫跑出相府这么久才知道回来?”
“对不起嘛,老爹。我没回家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张安澜眨巴自己的大眼睛,抱住张霁的衣角。
“小夜玄,既然回来了,我带你去看澜丫头。澜丫头为了你朝思夜想,好像都瘦了几圈。”张霁说得忘神,丝毫没把陆尧放在眼里,抱紧玄猫起身欲势走出中堂。
“张相!”陆尧生生压住上前的冲动,再次拱手行礼。
“陆小子,多谢你救了我家小夜玄。五千两白银会如数送到你的手上。”张霁垂眸浅笑,眸子里却是不可拒绝的威严,“陆小子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吧。”
“张相,晚辈心意昭昭,皆肺腑之言,望张相成全!”
“天热了,哎呀,不知哪棵树上的蝉叫得这么吵闹?”张霁揉着玄猫的头,笑道,“小夜玄,平日里你最爱捉蝉,等会我让飞莺带你去玩。”
“张相!”陆尧听到话里话外的逐客令,心知此行并不顺利,可他不能眼睁睁瞧着张安澜以猫身人魂深入相府,万一她再次遭遇不测又如何?他早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了报恩还是其他,心里却卯着一股韧劲冲上前去。
刚想再开口,门口传来高呼:
“主公,不好了,不好了!”柳眉从远处冲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主公,主公。”
“何事如此慌张?”张霁拧眉。
“主公!”柳眉见到张霁怀里的玄猫,眼光闪烁,压下心中惊惧下跪焦急道:“主公,主子又爬上了院子里最高的那棵大树,我们都束手无策!”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好澜丫头?”张霁佯装镇定,脑中却乱了思绪,提步快速往外走:“我都跟你们说了若澜丫头不配合,你们就把她绑在椅子上。”
“我们看这几日暑气蒸腾,便想着给主子沐浴。原打算等主子稍微适应水流后,就给她好好洗掉这些日子的浊气。谁知她听到外面的蝉鸣声,飞身冲出窗户。等我们跑出去时,就看到主子爬到了大树最高的枝芽上。飞莺轻功不精,我们也找了府内其他人,可那院中的树太高了,我们都爬不上去!”柳眉边急匆匆跟在张霁身后边解释道。
“蝉鸣?”张霁皱眉,下意识看向了怀中惬意的玄猫,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脚步不停,余光斜看后方跟上来的陆尧,内心不虞:这混小子怎么还跟着自己?澜丫头何时招惹了这人?陆老匹夫心里到底打得什么如意算盘?!
等张霁几人到了那参天的楸树前,正看到飞莺与其他几人一同搭着个长梯上去。
飞莺高跃而起,刚爬到一半,身体便支撑不住摇摇晃晃,直接摔落下去。
下方伸手接着的几人尖叫连连,甚是热闹。
再抬头一看,顶着张安澜人身的小夜玄一股作气爬上了最高处,四肢紧紧抱住枝干,枝干几乎被丰腴的身体压弯了腰,如一颗悬挂在枝头的果实。
一阵热风拂来,枝干跟着小夜玄惊恐颤抖的身子胡乱晃动,吓得下面站着的人心一紧又紧,却无人敢吱声。
“小夜玄!”张安澜急得喵喵大喊。未容多想,挣扎出张霁的怀抱,闪电般几个跳跃窜上了楸树。
“小夜玄,别怕!”张安澜凭借尖锐的猫爪飞速攀爬,不多时便到了小夜玄近边。
这猫怎么......张霁心中怪异,不由得瞧了眼后方垂手而立的陆尧:这猫怎么比他们这群人还要焦急?怪哉!怪哉!
张霁也没闲着,招呼众人里三层外三层扯着网围住楸树,生怕澜丫头一头从树顶上栽下来,小声叹气:“这丫头已经受伤呆愣,可不能再一次因此变得更加痴傻啊!”
“小夜玄,看我这样,头向前,脚往后,抱住树枝和树干一步一步倒退,就能慢慢下来。”张安澜耐心安抚小夜玄,给其演示如何下树。
小夜玄看到张安澜,心下顿安似吃了颗定心丸。身子已抖得看不清眼前的景色,小夜玄抿嘴点头,刚松开树枝,摇摇晃晃又要下坠,害怕地“咿咿呀呀”乱叫。
“快跳过去抓住旁边粗一点的树干!”张安澜急得左右飞跃,恨不得伸爪接住。
所幸有惊无险,小夜玄惊惧不止,下意识抓住旁边的树枝,又重新倒挂在上。
张安澜急吼吼喵呜:“小夜玄,你现在是人,不是猫!不要怕!我那副胖身体都是肉,掉下去还能缓冲几下呢,怕什么?而且我学了那么多年武功,你要学会运用招式啊!就像这样,这样!”她站在树枝上手舞足蹈,就差自己变成人手把手教导对方。
下方众人看得胆战心惊。
一向镇定的张霁面色通红,急得渗出汗来,嘴里还在宽慰:“澜丫头,别怕!”
唉!小夜玄胆子太小了!这可怎么办?张安澜欲哭无泪。
她来回在小夜玄身边跳跃,压住急躁的脾气,一步一步指导其如何下树。
小夜玄终于再次有模有样学着张安澜的动作攀住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