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张安澜冷笑,默默与黎若筠拉开了点距离,“今日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我懒得与你计较,你快让开!”
“安澜姐姐真是贵人多忘事。”黎若筠上前凑近张安澜耳畔道,“上次妹妹好意邀请安澜姐姐来黎府参加寿辰宴,没想到姐姐居然一箭射向我。若不是妹妹我福大命大,当场便要陨命。安澜姐姐,你说这笔账该如何算?”
“你家老头不是在朝堂上参了我爹一本,害得我爹今年俸禄减半?你还想要如何?!”张安澜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恨不得出拳一把撂倒这虚假的嘴脸。
“我想要如何?”黎若筠勾唇一笑,“听说安澜姐姐家养了只难得一见的小玄猫,姐姐要不忍痛割爱赔给妹妹......”
“想得美!你们这些读书人不是说,君子不夺人所爱?!”张安澜翻了个白眼。
“妹妹只是女子,而非君子。安澜姐姐莫要弄错了。”
“你!狡辩!”张安澜见说不过,晃过身子,正想轻轻推开黎若筠离去。
黎若筠眼眸里闪过精光,顺势往前一步,在碰到张安澜的瞬间,忽然捂住肩膀后退几步靠在亭子边的木柱上,痛苦地连连呻吟,含情的眸子涌出泪花:“安澜姐姐,你,你,就算你讨厌我,为什么要一次,一次置我于死地......”
“黎若筠,你有完没完?!”张安澜叉住圆润的腰身,“这把戏你从小用到大,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安澜气得七窍冒烟,早知如此,就该把家里那把弓箭带上,看这恶心的黎若筠敢不敢上前一步?!
周围窸窸窣窣围来数十个男男女女,皆为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少爷千金。他们赶紧扶住欲倒地的黎若筠,担心询问:“黎姑娘,发生了何事?”
“妹妹无事。”黎若筠掩面低声哭泣,声音娇弱无力,“只不过提了句想去安澜姐姐家看小猫,可安澜姐姐并不欢迎我......都是因为我不识趣,我并不怪安澜姐姐......”
几名男子看到那明艳的面庞上沾染了盈盈泪花,说出的话却又那么柔弱事理,纷纷挡在黎若筠身前,开始指责张安澜。
“你这胖子,赶紧给黎姑娘道歉!”
“不就看个猫,至于如此嚣张?!上次欺负了黎姑娘还不够,今日又想置人于死地......”
“我,我没有,这不是我干的!”张安澜看着黎若筠矫揉造作的面庞,手指捏得作响,怒气差点冲昏头脑:“你们这群人是不是眼瞎?!我手都没碰到她,如何将她推倒?!”
“别以为你是相府千金就能颠倒黑白。人人皆知你忮忌黎姑娘的才华和美貌,多次想取人性命。谁知你背地里做了多少阴险的勾当?”
“你们胡说!”张安澜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她看向被众星捧月的黎若筠,自己却如别人随意踩踏的杂草,眼底怒火翻涌,脸阴沉沉如暴风雨欲来的前刻。
好好好,既然人人都说我欺负黎若筠,今日便给众人瞧瞧,什么叫做真正的欺负!她怒极反笑,宽大的身子挤开人群往前走,“对,黎若筠,我就是看不惯你!矫揉造作,虚假至极!”说着,扬起自己敦厚的拳头,凶狠地盯住黎若筠。
梨花带雨的黎若筠哭声戛然而止,后背登时发凉。
众人见到气势汹汹的张安澜,忙紧护着黎若筠往后退。
“张安澜!你想干什么?!这是皇上举行的宴会,若是弄砸了皇上的别苑......你爹绝对,绝对蹲大牢!”
“哼!”张安澜气势不减,眼看着到黎若筠身前,刚扬起手臂一挥,手掌还未落到黎若筠脸上,袖子里忽然飞出黑白相间一大片,在空中飘飘扬扬,犹如盛夏的雪花。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雪花”飞舞的半空。
“这是......”一人捡起地上的纸片,端详良久,“这不是从那《诗序》里摘出来的?”
“快看这个,这句是从《词集》里出来的,真是驴头不对马嘴!”
众人捂嘴暗笑,看向张安澜的眼神里有嘲讽、有不屑:“没想到这不学无术的死胖子,居然还想当一个附庸风雅的诗人。”
张安澜拳头收紧,脸上热气鼓蓬蓬直往头顶冒。
“快走快走。”众人趁着她发愣的空隙,忙推搡护着黎若筠离开,脚步飞快,生怕她再次突然发疯,抡拳砸人。
“你们!”她怔怔看着众人消失的背影,紧握的拳头慢慢张开,最后手臂无力地垂下。又看向满地纷乱的纸张,鼻子发酸,眼泪倏地扑簌滑落下来。
为什么人人皆爱黎若筠?长得胖、不爱读书就是她的错?!她究竟做了什么惹人生厌的事?明明她也会耍枪、骑马、舞剑,为何却得不到众人的喜爱?!
张安澜面色通红,泪眼朦胧蹲下身低头拾捡诗稿,泪水一滴接一滴坠落在纸张上,字迹霎时模糊一片,如开在白昼里黑色的花朵。
突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旁拾起一张纸,伸到她模糊的视线里,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了清朗如月的声音:
“安澜姑娘,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