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义庄的守尸人是个年逾六旬的老丈,须发皆白,身形佝偻,披着件外衣来开门。
见门外是两个年轻人,愣了下,打量着问:“什么事?”
万俟崖拱了拱手,“打扰您休息了,老人家,请问今日可有一穿月白衣裳的男子和一穿红衣的女子来过这里?”
那老丈皱眉想了会儿,胡乱点点头,“有吧。”
“敢问他们现在可还在庄内?又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约莫申初就走了吧。”
“他们可有说会去哪儿?”
“这我不晓得。”
“他们可有说要回城?”
那老丈摆摆手,不大耐烦,瓮声说:“不晓得,不晓得,没别的事你们就走吧。这黑灯瞎火的,要找人你们也等明儿天亮了再来吧!”
说着,门就关上了。
万俟崖吃了闭门羹,放下抬起的手,脸上不见多尴尬,思索更多,他自言自语:“他们下午就走了,难不成是找到什么新的线索,先去别的地方了?”
岑无忧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她的目光从那扇已经合上的门上收回,在万俟崖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在了高大的石墙上。
她耳朵忽然动了动。
寂静的月光照着小径,虫鸣声此起彼伏,偶有从远处村庄传来的几声犬吠。
万俟崖锤了锤额头,“早知应该我跟师兄来这的,至少师姐身上有传音玉符。”
“现在去哪?”岑无忧出声,“回去?”
“我看上来的路上还有几户没熄灯的人家,回去时可以去问问那些人家有没有看到过师兄和师姐,也许有人看到他们下午往哪走了。”
岑无忧目光又往义庄里偏移了一下,淡淡道:“你不好奇义庄里是什么样的吗?”
万俟崖失笑,“这个义庄就是停灵的,你好奇这个?”
见岑无忧没说话了,万俟崖转身往回路走,伸手轻轻带了她胳膊一下,示意她走前面,“今晚义庄已经休息,你要是好奇,明天我陪你来看看。”
岑无忧视线再次从石墙根一线掠过,她转身往外走,最后说一次:“你不问问那老头,师兄师姐来这做了什么吗?”
“若是明日师兄师姐还没回去,我便再来问一遍。”
岑无忧便不开口了。
她往进来的大路上走去。
昨夜下过雨,山林本就潮气重,尽管白日出过太阳,一入夜林间小路仍是湿漉漉的泥泞一片。
他们的脚步踩在泥地上,听得见咯吱咯吱的响声。
太过安静,见她只沉默往前走,万俟崖竟不太习惯。
他找了个话题开口:“你怕蛇吗?”
“蛇有什么好怕的,你怕?”
她语气淡淡。
“我还好。”万俟崖还是提醒,“这林子里应当有蛇,走的时候小心脚下。”
他有个老同学做爬宠生意,经常在朋友圈晒各类小众宠物,还曾想拉着他一块投资,看得多了他也就脱敏了,但看图片和真遇见蛇毕竟是两回事。
再说,他们虽是修士,不至于被蛇咬一口就重开,但那也不好受不是?
正说着,万俟崖猛地看见黑黢黢的草丛里有一块极黑的阴影,呈拱状静静伏在草垛里,他心脏一跳,一把将岑无忧拉向了身后,喝道:“小心!”
岑无忧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无语了一瞬,往他侧身的方向看去。
万俟崖神色紧绷,弹一指灵力往那草垛里,那黑漆漆的东西被击中,“咚”一声,倒下了。
岑无忧:“……”
他掐了个荧决,草垛亮起了幽光,那截黑漆漆的东西也显出了真面目,原来是一截漆黑的树根,形状细长故而像蛇。
万俟崖松了口气,回头道:“抱歉,我以为是蛇。”
岑无忧没说话,挣了下手臂,万俟崖立刻松开了手指,又低声道:“抱歉。”
一条蛇他都能一惊一乍,要是看到魔域里那些魔物,还不定得吓成什么样。
岑无忧无语了会儿,继续往前走。
修士眼力较常人好,但也只是比常人好一些,他们来得匆忙,今夜又有月光照路,便没有点灯以免吸引蚊虫。
怕再闹出什么误会,万俟崖让那团荧光跟着他们一路往前走。
突然,他脚步一顿。
“……有点奇怪。”他自言自语。
岑无忧回头,“又怎么了?”
“刚刚出来的那个老人家,你有看他提灯吗?”
岑无忧稍顿,嘴角很意外地弯了一下,连同眉头一挑,嘴上道:“没注意。”
万俟崖飞快思索着,“他不仅没有提灯,我也没有听到他走回去的脚步声,甚至他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听到他开关门的动静……”
月光虽亮,但这点光对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来说微乎其微,老人家通常连起来喝口水都得点着灯,哪有那么好的眼力和腿脚?
再兼之,没说两句话那人便急于赶他们走。不好奇他们是什么人,也不问他们和要找的人是什么关系,三言两语就关了门。
这儿可是义庄,若是个胆小怕事的,哪有胆子在这守着一堆棺材?
所以,那要么是个不一般的练家子,要么就是个行事怪异的老头。
“师妹。”他叫住岑无忧。
岑无忧回头,“怎么了?”
“我觉得那老头子不太对,想去义庄里看看。你跟我一起,还是……”
岑无忧转回身,意味深长地说出了那句经典名句:“来都来了。”
两人一拍即合,两道身影如雀鸟般飞快跃进了石墙里,落地时声音极轻。
凭山而建的义庄并不大,一眼望去一共三间房,一间朝南大且宽,另两间朝西的便显得窄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