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但我不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回头,脸上有笑,眼底却漆黑看不见光,“有因必有果,但善因未必结善果,恶事未必有报应。农与蛇,东郭先生与狼,也是因果。”
她的声音轻轻的,娓娓道来,却无端让万俟崖觉出丝丝凉意,像阴森森的蛇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
他盯着岑无忧半明半昧的脸,喉结紧紧滚了一下。
心里头冒出了一个悚然的想法——
她不会……被什么附身了吧?
“……那,你有什么仇没报吗?”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岑无忧,怕她下一句就是“拿命来”,又或者脑袋对着他直接一百八十度旋转。
两人对视着,看着她黑越越的瞳孔,万俟崖亡魂大冒,脑门一滴汗已经下来了,他嘴唇动了动,飞快地说:“你要是有什么冤屈可以跟我说,能帮的我尽量帮你,但是你……你别动她,她就是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冒昧闯入你家,打扰了实在不好意思……”
岑无忧:“…………”
少年,你好歹是个筑基期修士,你能再怂一点吗?
万俟崖手已经按到剑柄上了,预备着对方一旦发难,立马动手。
只是又怕……投鼠忌器。
他蓄势待发,却看见眼前的“鬼”冲他直直翻了个白眼。
“我谢谢你!”
‘鬼’没好气地说。
熟悉的语气顿时让万俟崖弦一松,他快步走过去,不管不顾地摸了摸岑无忧的脸,是热的。
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扑腾落回了肚子里。
“……下次别这么吓人了。”他一言难尽地说。
岑无忧也是好一阵无语。
无言以对中掺杂着莫名的搞笑,甚至还有一点点……感动?
“感动”他没有一剑呼上来,而是准备先和“鬼”友好协商,真是个,善良的蠢货。
“都看完了?”
岑无忧不想再和他继续上个话题了,有种对牛弹琴的荒谬感。
“看完了,放心吧,没有鬼。”他还安慰她。
岑无忧面无表情,“确定都看完了?地窖呢?”
“地窖?”
岑无忧走到西间外,倚着门框抬抬下颌,“那儿。”
万俟崖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了盖着板子的地面上。
刚才还真没有留意。
“把那个地窖打开吧。”她说。
系统给的任务还没有任何提示,说明他现在还没完成任务。
万俟崖心想,难道地窖下别有洞天?
他弯腰拉开了地窖的盖子。
霎时间,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味扑鼻而来。
万俟崖还没看清楚地窖里有什么,就被冲得两眼一黑,险些反胃呕出来。
他捂住了口鼻,向岑无忧摆摆手,“先别过来。”
他定睛往那地窖里看,漆黑黑的,只能看见里面约莫是储存了一些菜。
“怎么这么臭,这股味道……”
岑无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到了他身边,但她好似闻不到那股诡异的恶臭,毫不含蓄道:“你下去看看。”
这味道像尸臭,又像是下水沟腐泥,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发酵物味。
万俟崖很想报警。
没听到万俟崖回答,岑无忧问了一声:“不行?”
“……行。”
他掐了个诀,跃下地窖,地下室里瞬间亮起了幽光。
这地窖是一个窄窄的长形,一侧堆放着一些谷物和蔬菜,还有一侧是一些摞着盖子的筐。
万俟崖环顾了下,注意到了两面墙壁,他伸手抚过墙面,摸到了凹凸不平的抓痕,像有什么野兽曾经在这地窖里乱抓一气过。
没等他讲明情况,岑无忧也跃进了地窖里。
万俟崖回头看了一眼岑无忧,闷声问:“你看这像不像爪痕?”
岑无忧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她对那爪痕兴趣不大,反倒是蹲下身去,仔细看着地上的痕迹。
“地上有什么吗?”万俟崖低头问。
“脚印。”岑无忧道。
万俟崖定睛看了看,下意识比较了下那脚印和自己脚下的痕迹。
他踩下的痕迹不过浅浅一层尘灰,但那脚印却是湿的,而且明显比他的脚印要小。
等等!
湿的?!
万俟崖霎时抬头向那湿脚印指向的方向看去,将岑无忧一把拉至身后,拔剑直指向那堆箩筐。
锐利的剑气扫去。
猛地,箩筐上的盖子飞起,一道黑影朝他们径直冲来。
万俟崖下意识提剑相挡。
黑雾骤然散开,刹那间,光芒消散,眼前一片漆黑。
恶臭味成百倍地扩大,简直像把头埋进了下水道里。
万俟崖脸色铁青,屏住呼吸,一只手紧紧拉着岑无忧的手臂,单手毫不留情出剑骤刺。
“啊——”
一声凄厉惨嚎。
带着腥味的风从他们耳侧吹过,倏忽从打开的地窖口蹿了上去。
鬼魅消失了,可那股恶臭却如有实质地钻进了他口鼻里。
万俟崖还是没忍住,反过剑,撑住墙,侧头连呕了几声,头脑被臭得一片空白。
漆黑一片的地窖里,他听见身后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挣开了他的手,粗暴扯开了他腰带,并指按在他小腹上。
那手指纤细,抵着他身体滑动的触感清晰。
万俟崖脊背一麻,躬下了腰,仓促间紧紧攥住了那只冰凉纤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