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要刺中她手时,他立刻收势。
她反手提臂打来,他抓住她手腕,两人同时后撤。
院子里的花叶旋飞,成了他们一招一式的陪衬。
万俟崖手上木枝向前一飞,就要将她手里的剑打掉。岑无忧提步飞起,借着他的木枝向上一跃,人从空中如鹰隼般直直刺来。
他飞奔抓住掷出的木枝,在感觉到颈后凉意时没回头,径直跃上了屋檐。
岑无忧脚下一点,剑招如影随形。
屋檐上,月空下,两道身影急如闪电,纠缠不分。
一剑一木,在空中几乎带起白色剑风。
院里的贺府下人都跑了出来,齐齐望向厢房方向,见两人如仙人般衣袂翻飞,见招拆招,看得都摄住了心神,连大气也不敢喘。
加欣合和荀临起先一惊,发觉是师弟和小师妹在过招后,顿时哭笑不得。
万俟崖打着打着,心念越发沉浸。
他发觉岑无忧一开始用的是和他极其相似的剑意,就好像故意在学他。
前势急,但不等剑意释放出去就戛然而收。
荀临曾经指出过他这个问题,但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对战时万俟崖仍会下意识收势回抽,避免剑锋真的伤到人。
这也是为何之前在客栈,他会被几个凡人掣肘的缘故。
别人指出自己的缺点,和亲眼看到缺点出现在别人身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们越打越急,越打越真。从一处屋檐飞到另一处屋檐。
加欣合见岑无忧连连后退,有些紧张起来,攥紧拳头,急道:“师弟怎么还动真格了?”
“别急,再看看。”荀临说。
他清楚万俟崖剑意的缺陷,正是清楚,这才发觉小师弟的剑意有了微妙的变化。
万俟崖已经进入了心念合一的境界,岑无忧在他眼前不再是需要人迁就的小师妹,而是另一个破绽百出的他。
他要战胜的,是自己的那把剑!
岑无忧连刺他数次,每次都是即将刺中要害时剑意散了。
万俟崖心底有道声音在振声喊着:出剑啊!剑出到底啊!
她每一次收势,都让他越发恼怒,直到她为了收势,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万俟崖那滞涩的剑意如同冲破桎梏的蟒蛇,毫不犹豫地向她挥去。
他心底只有一道声音:出剑无悔!
从木枝上溢出的剑意划开草木,在地上划出一道深壑的沟,甚至扫落了岑无忧鬓角的几缕发丝。
天地皆寂。
万俟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那滞涩了两年的开山剑七式“背水斩疑”突然顿开了。
原来出剑时瞻前顾后是那样破绽百出,原来剑出到底是这样的感受!
“师兄,对招时走神可是大忌,”不知何时,岑无忧的桃木剑已经戳在了他脖颈上,剑尖冰凉,她得意道,“我赢了!”
万俟崖第一次心底这么畅快,好似滞涩已久的水喷涌而出,他眼睛明亮,攥紧了手里的木枝,问岑无忧:“为什么学我的剑意?”
岑无忧大言不惭:“就是要用你的剑意打败你,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如果不是今晚偶然的对决,还不知他要一叶障目到什么时候。
他的确“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了。
万俟崖深深地看了岑无忧一眼。
见他们鸣金收兵,荀临和加欣合也飞身赶了过来。
还没问胜负,加欣合先抓着岑无忧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没事吧?没伤着吧!”
“没有,师姐别担心了。”岑无忧摆摆手。
荀临看了万俟崖一会儿,神色欣慰:“你的剑意突破了。”
“是,开山剑也突破第七招了。”
万俟崖脸上多了几分轻松的笑意。
“师弟突破了?”加欣合闻言也很是惊喜,当即抱了抱拳,“恭喜师弟啊!”
岑无忧不爽抗议:“喂!明明是我赢了,你们怎么都恭喜他!”
加欣合笑了,“真的?是小师妹你赢了?”
“让他自己说!”
岑无忧提剑指着万俟崖。
万俟崖颔首,说得坦坦荡荡:“嗯,棋差一招,我输了。”
加欣合捧住岑无忧脸颊一通揉,“哎呀!小师妹你真是个天才!我就知道你应该跟师姐一块学剑!”
荀临和万俟崖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今晚既然双喜临门,不如我们……”
荀临话目光恰好扫过被剑气劈开的那道地缝,他“嗯?”了一声。
“这怎么……”
荀临抬手一挥,将地面上的草木都扫开。
加欣合问:“怎么了?”
荀临摆摆手,“都让开。”
三人退到荀临身后。
荀临手上掐诀,并拢双指朝那地缝上一点,两条灵力化作的丝线缠住一点银光向上拔。
突然,整个庭院晃动起来。
加欣合连忙扶住踉跄的岑无忧,问荀临:“怎么回事?”
荀临侧耳听着震鸣,渐渐敛了神色,“以剑为镇,剑出阵鸣,这是……”
加欣合和荀临几乎异口同声:
“镇邪阵?”
“镇邪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