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叫什……”
贺彦兒的话戛然而止。
他回头看,夹道空无一人,身后哪还有什么小厮?只有望不到底的一片漆黑。
冷风一吹,贺彦兒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他小心翼翼蹲下身,摸到那灯笼一把捡起,两只手握着棍子,颤声道:“谁?谁在我家装神弄鬼!”
“呵呵……呵呵呵呵呵……贺郎,是我啊……”
那声音不再跑了,反而由远及近,一声一声喊着“贺郎,贺郎”。
“贺郎,你不是答应娶我为妻的吗?”
“贺郎,这里好冷啊……你怎么也不来看看我?”
“贺郎……你把我的衣服丢哪里去了?”
贺彦兒终于被那幽怨的声音吓破了胆,瘫倒在地,拼命踢着腿大喊:“不是我!不是我!滚啊!滚开!滚开!”
“贺郎……”那声音娇滴滴的,嫩得能掐出水来,毫无征兆的,陡然转厉,“贺郎!就是化作鬼,我也认得你!”
一张惨白的脸像被抛下般从半空中直直落下,砸在了贺彦兒面前。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却只有一个头,头之下,只有一团肉球般的东西。两道血泪从脸上落下,“贺郎……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啊啊啊啊—————”
惊恐的吼声划破天际。
可花园却好像被装入了一个漆黑的套子里,没有任何光亮和人迹。
黑夜之上,一道身影站在半空中,皎月亮起,照出了飘逸的发带和抹额,衣袂翩翩,宛若仙人。若眼前不是那样厉鬼索命的情景,说是月神显灵也不为过。
那女人披散的长发冲天而起,如同一根根绳索,在嚎叫声中猛地刺向贺彦兒。
下一秒,一个大阵从地表亮着光如同防御网般冲天而起。女人惨叫一声,被重重撞开,高竖的长发倏忽落下。她形同皮球般被撞向围墙,发出“嗵”的一声巨响,连身上如有实质的怨气都被撞散了不少。
她不甘,她愤恨,她咒怨,凄厉地跃起,嘶嚎着又向贺彦兒撞去。
贺彦兒裆下一片滚烫潮湿,恨不得两眼一翻晕过去,可他偏偏被养得身强体健,胆要被吓破了也仍意识清醒。
他看不见那大阵为护他亮起的光,只看得见那女鬼嘶吼着又冲向了他。
一个叫得尖锐凄厉,一个叫得嘶哑难听。
岑无忧在看见大阵亮起时就意识到有灵力波动,荀临他们马上会找过来了。
她脚尖一点,身影比鬼魅还莫测,倏忽到了二人身后。
岑无忧道:“过来。”
“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
“有辟邪阵在,你伤不了他。”
女人眼睑处落下的血泪更多了,扭曲的五官布满了仇怨,“就算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不了,你就算魂飞魄散也至多吓吓他。”
见她俩旁若无人地闲聊起来,贺彦兒反应过来,愤怒道:“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黯淡蒙昧的花园侧角忽然出现一线亮光,像破了洞的棉布娃娃露出了一角絮绒。但那光亮很快又被漆黑蒙上,随即又出现了更多的白痕。
岑无忧轻叹了口气,“你的怨阵困不了多久了。”
女人仍不甘心,咆哮一声,那大张的嘴几乎能看见嗓子眼,她飞蛾扑火般撞向了贺彦兒。
贺彦兒也跟着惨叫,拼命往后退,吓得头发几乎也要根根倒竖了。
岑无忧手一伸,手腕在空中绕了一圈,又往后一拔,“回来!”流星般撞向贺彦兒的女人瞬间被拽回了岑无忧身边。
“我会给你报仇。”她说。
“报仇……报仇……”
那女人喃喃着,一滴滴血泪掉在地面上,如同鲜红的蜡烛飞溅在地,随即又化为雾气消散。
岑无忧双手掐决,清光一现,星星点点飞入了女人身体。
“你已滞留人间七天,再不入轮回,就要变成孤魂野鬼了。”
那咒术飞入女人身体后,她眼尾的血痕渐渐消散了,凌乱扭曲的五官和长发也渐渐恢复了原状。
大风忽起,卷做一团的树叶将她裹住,回旋,倏忽,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出现。
女子梳着一个挽髻,眼圆且大,模样清秀可人,不过二八年华的样子,身着一条青绿长裙,像个无忧无虑的姑娘。
她低头看看自己,神情怔愣。
“你的仇,我替你报,入轮回去吧。”岑无忧说。
女子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了下来,她矮身行一礼,“多谢恩人……我叫小梅,还有一个双生子妹妹叫小莲,我存了一些金银放在东北角的梅树下,还望恩人能帮我将那些物什交给我妹妹……若有来生,小梅定当结草携环,报答恩人……”
那回旋的风又吹了起来,裹住她,连同一地的树叶向半空中飞去。
贺彦兒已经看呆了,两眼怔怔地望着小梅消失的方向。
岑无忧问他:“你认识她吗?”
贺彦兒疯狂摇头否认:“没见过!我没见过啊!”
岑无忧往白痕扩大的边缘看了一眼。
小梅一走,结界马上要破了。
她抬指向贺彦兒一弹,一道灵光撞向他眉心,还想说什么的贺彦兒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在结界破开前,岑无忧身影也转瞬消失在了黑夜里。
“噼啪!”
如同镜面破裂的脆响声响起,下一秒三道身影兔起鹘落,跃进了结界内。
怨阵散去,花园上的结界也一点点褪去,虫鸣声重新响起,清凌凌的月光也落在了花木上。
“那里有人!”加欣合指向地上黑影方向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