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姿势都没变,依旧枕着一只胳膊,翘着腿,脚尖一晃一晃的,打了个哈欠:“真是春天到了,鬼郭公也成了精了。”
那少爷扭头问旁边的小厮:“她在说什么?”
“她说……她说……”那小厮小声把岑无忧的话复述了一遍。
少爷皱眉:“‘鬼郭公’是什么?”
“鬼郭公就是一种鸟……经常,经常在坟头叫……”
“好啊你!你敢骂我!”少爷气煞也,叉起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岑无忧支起一侧脑袋看他,见他全然不记得他们见过,身边跟着的也不是那黑袍子,不知还看出什么,她一侧嘴角翘了起来,声音哑哑懒懒的:“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日光下,树上的少女白得晃眼,一颦一笑都灵动得如同仙人下凡。
她竟然……竟然……一点都不怕他。
少爷晃了晃眼,定定神后他才叉着腰道:“我?你听好了!我乃当今大雍朝首辅之子,敬王爷之侄,大名鼎鼎的贺彦兒!”
他反问岑无忧:“你呢?你又是谁?”
岑无忧指指身下的树,戏谑道:“想知道我是谁啊?你爬上来了,我就告诉你。”
小厮忍不住提醒道:“少爷,老爷还在前厅等您,要不……我们还是先过去吧?”
贺彦兒撸起了袖子,一副气汹汹的样子:“我先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竟然敢偷到我家来了!”
小厮劝道:“少爷,这位姑娘兴许是今日的客人……要不我们还是先去前厅吧?”
小厮没劝住,贺彦兒对着手心呸呸两下,扒着树干就开始往树上爬。
岑无忧坐了起来,支着树干,晃着小腿,低头看狗熊一样往树上蠕动的贺彦兒,嘴角扬起,露出贝齿,满脸都是明媚的笑。
“少爷!少爷!您小心呐!”
小厮急得团团转,在树下着急地张开手臂,生怕贺彦兒一个不慎摔下去。
贺彦兒竟还不算孬,靠着一手“狗熊上树”,还真爬到了三分之二处。他仰头看岑无忧,只见她高高坐在树梢,自在无比。他朝岑无忧伸出了手,“你……你拉我一下。”
“拉你一下啊?”岑无忧笑眯眯说,“你再上来一点呗。”
贺彦兒咽了口口水,也不顾手心被树皮磨得火辣辣的,他咬着牙又狗熊上树地往上挪了几寸,仰头问岑无忧:“现在够得着了吗?”
岑无忧看了看,点头道:“差不多了。”
贺彦兒伸出手:“那你就拉……”
他话还没说完,岑无忧哈哈笑了起来,脚尖一踩,一脚踹在他肩上:“下去吧你!”
“啊——!!”
贺彦兒惨叫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
那小厮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少爷”,眼睁睁看着贺彦兒重重摔在了他脚边,把树下的叶子都震起来一层。
好一个狗熊坠地。
岑无忧哈哈大笑了起来。
幸好树下有一层树叶和草丛垫着,贺彦兒摔得龇牙咧嘴,还能抬头就骂:“你这个妖……”
骂人的话还没说出来,又晃了神。
少女笑得花枝乱颤,树娇人更艳,连那鞋面上的花朵都好似活过来了,朔朔地摇。
“少爷!”小厮赶紧将贺彦兒扶了起来,抬头冲岑无忧喊道,“还不快向我们少爷道歉!”
“道……道歉……对……你你……”贺彦兒呆呆地看着岑无忧,语气忽然缓了下去,“你,你叫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岑无忧侧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你好看!告诉我你叫什么,我让我父亲去你家提亲!”
岑无忧快笑疯了,笑得整棵树都摇了起来。
贺彦兒红了脸,一只手扶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我……我还可以把我的私房钱都给你!”
岑无忧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见她笑得树也摇摇,贺彦兒一阵心惊胆战,张开手臂自顾自道:“这么高的树,你一个娇娇儿,怎么上去的?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不远处,刚从影壁转过来的身影顿在了原地。
他的视野里,树上的少女像杏花成的精,一颦一笑自然开怀,她做坏地逗弄着树下的傻小子,眼睛弯成了柳叶,花俏人更俏,无忧无虑得就像长在闺阁里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
他脑中忽然浮出了一句:
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他反应过来时,手里捡起的鹅卵石已经飞了出去,精准击中了那在树下上蹿下跳的“熊瞎子”,听得一声愤怒的大叫。
对上少女诧异看来的目光,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处,心想。
没别的。
有点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