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趴伏在地上的猛虎,侍卫惊惶失措大喊:“老虎出来了!保护夫人!”
加欣合对这帮咋咋呼呼的人很不耐烦,“别咋咋呼呼的,没看这老虎都站都站不起了?”
眼看进来的人类越来越多,“大王”自觉地盘被入侵,越发焦躁不安起来,不停想抓挠地面站起来低吼示威,却浑身无力,发出的声音也像打嗝一样只有气音。
卑鄙无耻的人类,不仅用火燎它屁股,还痛击它肚子,害它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卑鄙的人类!卑鄙的人类!
“大王”还想持续低吼表示一下自己的愤怒,刚要呲牙,就对上了关在笼子里的人类冰凉凉的眼神。几个时辰前的惨痛记忆历历在目,它呜咽一声,趴倒在地,掩耳盗铃地用爪子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夫人,待我等将它降服您再过来!”侍卫仍旧紧张地握着刀。
上官氏面容消瘦苍白,掩帕咳嗽了几声:“也是一条性命,莫要伤它,改日便将它放归山林吧。”
她声音发哑,有些疲累,却听不出害怕。
侍卫犹豫着应“是”,见这老虎虽体型硕大,但的确病殃殃的一动不动,拿起绳索,大着胆子走过去,心一横,缠住了它的四肢。
出动了近六个壮汉才连拖带拽地将这猛虎扛回洞穴内关好。
上官氏赏了这六人各一锭银子,叫下去领赏,在婢女搀扶下走进这脏污的地牢。
在侍卫把大虎搬回洞穴时,跟在上官氏身后的管家也来打开了牢门。
地牢内关着四个人,两个女子,两个男子,都衣着不凡,纵使是被关在这地牢内也不见狼狈,倒像是来游玩的四个富家子弟。
牢房内四人,加欣合、岑无忧和万俟崖都对这位上官氏不熟悉,唯一能对上号的荀临此刻负手站着,没有主动攀认打招呼,一贯带笑的脸上微微蹙着眉,挺拔的身形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了起来。
来之前,上官氏还疑心是什么小贼,又或是居心不良的人打听到她过去这一段往事,拿来做筏。可真切见到了人,她便知道错不了了。
近二十年过去了,他不再是初遇时的小郎君模样,身量高了、容貌越发俊朗,却不见任何衰老,成了真真正正的仙君。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不断起伏。
婢女紧张道:“夫人,御医说您切不可大喜大悲,千万放平了心。”
挥开婢女的搀扶,上官氏脚步有些飘浮,走进门来,还未说一句话,她敛容理袖,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恩公。”
见她竟要下跪,两侧的婢女吓了一大跳,急忙脱口而出:“夫人!不可!”
“何必如此。”荀临轻叹,虚托了她一把,“起来吧。”
荀临不是庙里无悲无喜的菩萨,行善事反而被恶果反噬,一路上他虽没说,心里却也想着等到了京城非要问问上官氏是怎么回事。可见了面倒又说不出口了。
无他,上官氏已经时日无多了,光是看脸色都看得出。
扶起她时,荀临手指在她左腕上搭了一下。五脏六腑竟然都呈衰败相。可算来,上官氏也不过三十出头,无论如何也不该在无病无灾的情况下就油尽灯枯了。
“你这身体……”
“是旧疾了,不妨事,”上官氏淡淡笑笑,收回了手,又带着歉意道,“犬子顽劣,被纵坏了性子,冒犯了各位贵客……”
“‘顽劣’?”听了她的说辞,加欣合冷冷笑出了声,“我看是恶毒至极!仗势欺人,饲虎行凶,为祸一方,小小年纪视人命如草芥!来时我还费解什么样的父母竟然养出这样的纨绔,现在了然了。贵府公子金贵,杀了人也不过是轻飘飘一句‘顽劣’,这样的家教,真是让人不敢指教!”
上官氏脸色瞬时煞白,身形摇摇欲坠,嗫嚅道:“这位女公子,敢问你说的这些事,可有实证?”
荀临一见她这样,猜到她八成对自己儿子在外的“威名”一无所知。他转头看向加欣合,微微摇了摇头。
加欣合冷哼一声,暂且休住了话口。
“荀公子,我儿在外可当真……”上官氏不可置信,抓住了荀临的胳膊。
荀临安抚道:“许多事还待查证,尚不可妄下定论。敢问夫人最近家中可有出过什么变故?”
上官氏微微凝眉,神色茫然又犹疑。
没等上官氏想个明白,旁边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师兄,我快饿死了,问话能不能等会儿的。”
上官夫人回过神,连忙道:“是我疏忽了,各位贵客请随我移步正堂,边吃边聊吧。”
“不急,烦请夫人先安排我们更衣吧。”荀临说。
上官氏忙叫管家给他们安排了客房做休整。
洗漱换过衣裳,正堂的饭菜也上桌了。
贺家的厨房和外面的大酒楼比也不遑多让。岑无忧一早上都滴水未进,早就耐不住了,等一盘盘珍馐上桌,也不管主人家客套不客套,她径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一旁的管家眼角抽了抽,心道这群后生好生无礼。
“荀公子,不知这几位仙君怎么称呼?”上官氏问。
荀临介绍道:“这三位都是我的师弟师妹。这是师妹加欣合,这是小师妹岑无忧,那是师弟万俟崖。”
上官氏端起茶杯:“见过各位仙君了。”
岑无忧一早上的不快一扫而空,也举起茶杯和她隔空碰了一下,笑道:“好说好说,这些天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好像她才是主人家似的。管家嘴角又抽了抽。
毕竟在人家府中,万俟崖也礼貌举了举杯。加欣合一向喜恶写在脸上,想到这家人的表里不一,她满肚子不快,只冷着脸一个劲给师妹夹菜。
上官氏倒是好脾气,笑笑道:“我夫君尚未下值,不用等他。各位尽管放开吃,不用拘束。”
就在这时,门房快步进来,在上官氏身侧低声道:“夫人,老爷回来了。”
上官氏手一颤,杯盏中滚烫的热茶洒出来些许,而她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