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临拍了拍他肩膀,以作宽慰。
适才还生龙活虎的虎哥这会儿真能从嘴里吐出半口虎魂了,奄奄一息地趴在地板上,尾巴被燎掉了一半的毛,腹部抽搐两下,“哇”一下呕出了一股带着腐臭气的呕吐物。
顿时血腥味、呕吐物味、兽味、禽臭味交织,充斥满整个地牢。
岑无忧拖长了调子喊道:“别扔了,再不来人,你们的虎大爷就要归西了——”
万俟崖适才下手最轻,毕竟是现代人,对老虎总还有几分对待保护动物的犹豫,只浑水摸鱼扔了两下灵力。这会儿反应却最强烈,几股味道一冲,他嘴里泛起了苦水,心道不好,扭头就想跟着吐了。
一见他扭头,岑无忧仿佛他肚子里的蛔虫,惊跳了起来,大喊一句:“你敢吐在这试试!”见他弯腰,下一秒她一个清心咒就丢了出去,一道绿光在万俟崖心口一映,霎时间他头脑清明,比喝完一整瓶藿香正气水还清醒百倍,也不想吐了,生生把到了嗓子眼的反胃又咽了下去。
三人齐齐扭头,震惊地看向了岑无忧。
“小师妹!你刚刚掐诀了?”加欣合惊讶无比。
“现在能不借符咒直接掐诀,师妹的修为定是有所增长了,等回到宗门,说不定还能赶上今年夏旬的考核。”荀临替她欣慰起来。
每年夏冬都有两次外门弟子进内门的考核,至少需达炼气后期的修为。岑无忧在炼气初期两年如王八般一动不动,已经接连四次落榜,大家嘴上安慰,其实心里都暗暗着急。此时想她修为兴许增进了,自然高兴。
好在清心咒的确是个非常基础的入门法术,这么一打哈哈,也让岑无忧蒙混过关了。
只有万俟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感觉自己现在去跑个马拉松都能轻松往返一个来回,可清心咒有这么大效用吗?
是这咒术因人而异,还是他的心理作用?
但见师兄师姐都正真心实意为小师妹高兴,他也就先压下了这点疑惑。
老虎迟迟没出现,来投喂的人察觉不对,绕来了地牢这头。
地牢机关门嗡嗡响了几声,高大的石门没有完全打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下人弯腰蹲在门缝外往里瞅,先瞅见了关在地牢里的几人,先是讶异了一瞬,很快便又眼观鼻鼻观心。
很快,他便看到了趴伏在地上,仿佛矮山一般的老虎。
他惊恐地喊了一声,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那地牢门只开了半条手臂长的宽度,但骤然看见这么大一头老虎,还是将那胆小的仆人吓得肝胆俱裂。
岑无忧蹲下了身,侧着脑袋和那下人对视:“你怕什么,这老虎现在比你虚多了。”
“你……你们……把……把大王……怎……怎么了?”那下人抖得像中了风。
荀临也蹲了下来,同他道:“兄台莫怕,这老虎兴许是自己吃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闹肚子了,待会我们也能作证。我们四位原是想来拜访贵府夫人的故人,却不知是什么缘由冲撞了小公子,被扔来了这地牢,在下想托兄台给贵府上官夫人带个信物,这是酬劳。”
那下人一听他们是冲撞了小公子,想也没想就要拒绝。
荀临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子,袋子一打开,金灿灿的金锭直直映进人眼底。那下人做了一辈子仆役,这辈子也没见过一块真金,顿时眼都直了。
见他两眼发直,荀临就知道有戏,他手往前一抛,将那装着金锭的袋子扔出了窄窄的地牢缝隙,落到了那仆役面前。
荀临又道:“这只是定金,待兄台替我办好了事,还有一袋金子给兄台。兄台拿了金子,我再在主人家面前给你求个恩典,你离开这太傅府,脱了奴籍,也不用来伺候老虎了,回老家买一处宅子,做个有钱员外郎,岂不美哉?”
人性是禁不起试探的。荀临这几套迷魂药灌下去,又是金子,又是脱奴籍,又是光宗耀祖,几个人能扛得住?
哪怕要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也值了,毕竟这照顾老虎又何尝不是掉脑袋的活?
那下人一骨碌爬了起来,视死如归般压低声问荀临:“公子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荀临解下腰上的玉佩,道:“接住了。”
那下人也不怕老虎了,趴下身,长长地伸直了手臂。荀临将玉佩抛进他手里,道:“你只管把这玉交到上官夫人手里,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那下人将玉塞进怀里,捧着金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确认是真金,喜不自胜,连忙应了,很快便关门离去。
真是狼狈。
荀临拍拍衣摆,在一处石墩上坐了下来,静等回音。
若不是不好在这凡人地界使用灵力,他们四人又怎会这样处处受掣肘?
只盼那玉能真的送到上官夫人手里,那样他们在这太傅府就有了便宜行事的倚仗了。
荀临心思转完一圈,忽而察觉身遭格外安静。
他扭头看去,对上了小师妹幽怨的目光。
“师兄,我的馒头、油饼、杏酪羊呢?”她幽幽问。
荀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