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细雨绵绵。
九霄城内一家布料铺子上方聚集了一团黑云,从中落下豆子般大的雨滴,顺着窗户纸的破洞溅入铺子里,与地上的那一滩黑色血水融在一起。
其上还浮着个巴掌大的箭头,沾满了血,正对着窗口隐隐发光,最为明亮之处竟映射出了距离它半米处的男子。
那人眉头紧锁着,面色苍白如雪,右胸之上还有一道极为明显的箭伤,很深,贯穿了整个胸膛,正淌着血,将他的一身白衣染上了血色。
寒意无声钻过门缝,一点点透入他的骨髓,他攥紧了拳头,终于忍不住吭了一声。
“噗——!”
一口鲜血从温无伤的嘴里吐了出来,同时染红了他面上的白纱,他一把将面纱扯下,扔在一旁,蹙着眉看着这两滩不同颜色的血。
可算把毒逼出来了!
他擦拭了一下唇,上面的血染到了手指上,被他嫌弃地擦了擦,后又施法将胸口处的伤封了起来,便不再流血了,出门在外他连个伤药都没带,只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了,就是有点疼。
位于他身侧的刀忽然动了两下,月色随着也暗淡下来,温无伤侧眼看它,抚摸着刀鞘,轻轻说:“那家伙竟能追入城里?有点本事!”
然而刀上附着的魂魄却并不想认同他这句话,边震动边骂道:“他都追到你家门口了,你高兴个什么劲啊!”
“是哦,那是该伤心得哭一哭才是!”温无伤开始拭泪,发现眼角并无泪水,于是对着它道:“你看我哭又哭不出来,不就只能乐了吗。”
那刀瞬间无语,它觉得它和这位神人简直无法沟通,很多时候它真的不想和他说话,要不是他们心灵相通,它连听他说一句话都是嫌弃的!
说罢,它见着温无伤从衣尾扯下一条布子,遮挡在自己面上,正好能将他眼睛下面全部遮住,后缓缓起身,站在窗子前,静静地看外面。
他透过那薄薄的窗户纸望向外面,空无一人的大街之上此时闪着点点亮光,像是从地面上散发出来的,一处灭了,一处又亮,压抑感也随之增强。
“他正朝着你这个方向而来。”它好心提醒道。
“我又不瞎。”温无伤撇了撇嘴。
这九霄城内的每一处阵法都是他布下的,一旦某处有波动他便能感知到,而一般的妖邪走两步就会踩中法阵,可这个一路走来竟然一个法阵都未碰到,还真是厉害。
“城门口的法阵他都能安然通过,这几个阵法对他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刀魂毫不掩饰笑声,听着温无伤叹了气,心说终于让他遇见个难缠的了!
这人仗着每次出动都能得胜而归,已经要把自己认成无所不能的人了,是时候灭一灭他的嚣张气焰了!
“哦。”温无伤平静地说,连看都不看它一眼。
那邪魅对他这么穷追不舍,看来不杀他是不肯罢休了。
他眼底一暗,心说麻烦。
妖邪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明显,已经不是面纱能够挡住的了,地上的箭头颤动着,想来是被它外面的主人所吸引,若不是断了,怕是真能破墙而出。
温无伤低眼瞥着它,最后将其踩在脚下,再也动弹不得。
半刻钟前,这妖邪从背后偷袭,朝他射了四箭,每一箭都被他用刀劈成了两半,唯独这最后一箭射穿了他的胸膛,才有了他现在的伤。
所幸其箭术不精,距离心脏足足有三寸,不然他此刻可能已经成了冰冷的尸体。
“这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吗?我看啊,不是他技艺不精,是他故意射歪了。”他好似看到了刀上附着的魂魄对他翻了个白眼。
温无伤蹙眉:“那你说说他为何要故意射歪?”
没等它回答,附近便响起了震耳的铜铃声,彻底中断了他们的对话。
什么破声音!难听死了!
温无伤站起身来,大手一挥,灵力瞬间将向他而来的音波打散,还震碎了街边立着的摊位,他怒道:“别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话落,他的灵光在空中乍现,发出闷闷的声音,而后一道本不清晰的红影在铺子前逐渐清晰。
一息不到,四周法阵全部显现出来,从地底下钻出金色的锁链,蔓延到半空中,将那团红影彻底锁住。
紧接着,一全身着红的人出现在阵法当中,锁链迅速将他的四肢捆住,其上的灵光流入他的身体,将他彻底锁在原地,他稍微挣扎了两下,随后不再动弹。
这锁链越挣扎便越紧,灵力也会流失得更快,若是他挣扎得剧烈一些,最后变成一具干尸也是可能的。
这妖邪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并不发力破开法阵,只是任由这锁链绑着他,摆了一个稍微舒服的姿势,缓缓抬起头来。
红色的面纱之上,是一双暗藏杀机的眼睛,透过那窗户纸上的破洞与温无伤对上了眼后,杀气骤减。
他看见温无伤的手指上发着亮光,而他身上的禁锢随之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