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的。”静默片刻,她轻声回道。
男子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答,停顿片刻后发出闷闷的笑声,而后似夸似讽道:“你倒是聪明。”
宋宁嘉思量片刻,略带谨慎地开口,“大人,下官斗胆想补充两点。”
一阵打量的视线落到她面上,她恍若未觉,片刻后才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
“讲。”
“第二份安神香中的谷桐草不可与雪莲花一同使用,会致毒,导致人发疯。”宋宁嘉斟酌了一下,略带犹豫地开口,“下官听旁人言娘娘症状,似与此病症吻合。”
男子不言,以书煽风的动静停止了,似乎是让她继续往下说。
宋宁嘉便继续道:“若犯人是想以安神香的对冲之物伤害娘娘玉体,那便需大量对冲物方能奏效,但以下官制香中谷桐草的用量,用上十株雪莲也万不会如此,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问题不是出在她调制的安神香上,而是有人利用了安神香的药方,将视线转移到安神香上,从而嫁祸给她。
宋宁嘉不等男子说话,继续道: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谷桐草与雪莲花不可同食是下官在太医令藏书孤本中偶然见得,民间医书下官遍读十之八九,此前从未见过此记载。”
“你当真?”男子声音里含着威压。
宋宁嘉以手抵额,直直叩首,“下官当真。”
男子没再说话,拢起书册快步离开了刑房。
男子匆匆离去后不久,一位禁军上前又将刑房的门锁上了,似是看她一个弱女子跪在其间有些可怜,出言安慰道:“宋女医不必多虑,邱大人定会还女医清白,只是还需女医在此多待上一阵。”
宋宁嘉眉毛微动,对着禁军道谢,“多谢禁军大人。”
“不客气。”禁军爽朗一应。
待人都走后,宋宁嘉才艰难起身,一边锤腿一边心下念着禁军刚才提到的名字。
姓邱。
她记得三皇子身边似乎是有个姓邱的幕僚。
三皇子竟然派他来审问。
看来三皇子对自己亲娘高贵妃中毒发疯一事颇为恼恨,竟做出如此逾矩行为,让在朝中未领官职的幕僚参与后宫之事调查。
暗室四面封闭,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她只能靠感觉来判断时间的流逝。
不知外面现下如何了,还望父亲听到她被内廷监关押的消息不要太过焦急才好。
事情变成如今这样,还得追溯到两日前。
两日前,在后宫横行了二十多年的高贵妃突然疯了。
早在半月前,高贵妃便日日宣道士入宫作法,言之凿凿是有妖孽要加害于她,整个静毓宫被搞得乌烟瘴气,放眼望去富丽堂皇的宫殿挂满了黄符与装满朱砂的香囊。
高贵妃一出事,她就料到她会落入此般境地。
其实宋宁嘉只对那人说了一未说二。
谷桐草碰上雪莲花,不仅是致毒,更是致幻。
二者相碰会勾起人内心最恐惧的事,让人日夜陷入恐惧的梦魇,时日一长,人自然会发疯。
昏暗中,宋宁嘉几不可察地翘了下嘴角。
“笑什么呢?”
一道慵懒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耳边。
宋宁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蓦地扭头去看出声的地方,顿时楞在了原地。
男子长身玉立,眉眼昳丽,一双桃花眼似含着绵绵情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一身黑衣紧紧包裹着他的身躯,紧窄的腰身此刻因微弓的缘故崩的紧紧的,勾勒出衣料下的轮廓。
宋宁嘉一看来人,顿时无言。
男子歪头侧目,双臂环胸,见她转过头来,兴致颇高地对着她笑了一下。
宋宁嘉抿唇不言,那令上京中无数少女痴迷的微笑竟让她生出了些许鸡皮疙瘩。
“怎么大夫看起来不太高兴?”
来人上前两步,围着她转了一圈。
不知怎的,他的举动让她联想到了少时曾喂养过的幼犬,每每见到她便会兴奋地围着她转上两圈。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心下有些好笑。
她长出一口气,迎上男子的目光,略带无奈道:“世子。”
安国公世子,季岚。
季岚微挑长眉,从胸腔离溢出一个笑声。
“原来你知道我是谁。”
她淡淡一笑,语气柔和平静,“世子年少封将,勇冠燕北十二城,下官自然识得世子。”
她在太医令行从八品女医职,虽才领官两月,在三品将军季岚面前称下官也合情合理。
她听见季岚低笑一声,身影一动,顷刻间就立在了离她不过一拳距离的位置。
他唇角微勾,一双蛊人的桃花眼丝丝缕缕将人缠绕,看着人的时候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细究之下,内里像利刃般锐利、冰冷。
宋宁嘉微微向后退去,垂首避开他的目光,但耳边传来他戏谑的声音。
“这么说,你之前是故意救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