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权富贵很讨厌做数学题。
清瞳问他为什么,他只道:“你不觉得很无聊吗?每一道题目总是要按照固定的套路去思考,按照固定的答题模式去解决。可这种做法和我们现实生活中解决问题的思路完全相悖。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也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固定的解决办法。”
在补习期间,清瞳趁着他做高考题,在经得他本人允许后,翻看了他床头高高摞起的几本专业书。
基本都是医学相关。
除此之外,他还每个月都会订阅医学期刊,上面全是他勾勾画画的笔记。
清瞳有些惊讶。她本以为他是兴之所至,却没想到他已经几乎自学完了医学生的大学专业课程。
也是了,她心里想。他对那些需要死记硬背、逻辑严谨的医学知识如数家珍,却偏偏讨厌数学题里固定的套路。
“少爷,你真的对学医很感兴趣呢。”
清瞳话音刚落,就听见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沙沙声停了一瞬。王权富贵抬眼,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执念吧。”
这话似乎有些私人,清瞳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少爷认真做事的模样,以后若是当了老板,一定会有很多人追随。”
演算的笔尖微顿,王权富贵沉默了许久。
“如果……”他的笔尖停在草稿纸的角落,顿了很久,久到清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就见坐在书桌前的少年忽然转过身,一双温润的棕色眸子似乎带了点笑意。她还沉浸在这个难得的笑容中没缓过神,就听他轻声问:“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决定做一件事,可身边所有人都不认可,到那时,还会有人追随我吗?”
清瞳愣住。
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身后是大片温热的日光,透过窗台倾泻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温柔的白边。
他只有十七岁。
可是她却莫名相信,只要他想做的事,一定都会做成。
所以她笑了笑,回答他的问题:“别人我不确定,但我一定会追随少爷的。”
那时候王权富贵眼里溢出些她看不懂的神色。
似乎是欣喜,可又似乎掺杂些无奈。
“你要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
......
清瞳从梦里惊醒。
她低声喘了几口气,转头扫了眼床头的钟——凌晨三点。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这一觉睡得乱七八糟,头还晕得厉害。
一定是她最近没休息好,才会梦到那么久远的事。
她下床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想起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心口堵得慌,像是被五百斤重的大石头压着,让她喘不过气。
而这股焦躁的情绪在黑夜中被无限地放大。
一个月了。
她没有和他联系,整整一个月。
事情的起因无非是因为,王权富贵抱着她离开B大附属院的事情在她回到学校之前就传开了。
虽说她不是B大正式聘用的老师,但师生关系混乱如果传出去,终归不是好事。
自从那天打完那通电话,王权富贵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课上点名不在,实验室也找不到人。同学只说他请了长假,打电话也只说家里有事,再问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她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便换上便服出了家门。
凌晨三点的街道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几家二十四小时开着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她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白夜”酒吧。
酒吧依旧人声鼎沸,门口的霓虹灯闪得她头晕目眩。她推开大门往里走,来到自己最熟悉的调酒台。
“哟,这是哪位美女,以前怎么没见过?”
清瞳不予理会,只是拿了钥匙打开门锁,像往常那样,从酒柜里拿出基酒,准备自行调一款酒自酌。
所有的基酒全摆上台面,她想了片刻,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周围似乎已经聚集了一些人,他们对这个新来的女人很感兴趣。毕竟之前在这里工作的是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连衣裙,画着艳丽妆容的美女,和此时素面朝天的喻清瞳完全不同。任谁也不会把他们联想到一起。
她先用冰桶把杯壁镇出一层薄霜,再缓缓注入清冽的低度米酒,酒液清透如凉泉。
然后挑一勺沉在蜜中的金桂,轻轻旋入酒中,让桂香慢慢散开,不搅碎。
最后在酒面撒上几瓣新鲜干桂花,浮在上面。
“这手法,很像之前的Violet啊。”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清瞳笑了笑:“我可不敢和白夜的台柱子相提并论,各位见笑了。”
她低头,尝了一口酒。
入口温润,蜜香柔而不腻,桂香清而不烈,
后劲淡得几乎察觉不出,只留满口清雅。
像极了那个人的味道。
“这酒叫什么名字?”
不知何时周围的人潮散去,只余一人在她身边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