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权富贵摘下护目镜,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他抬腕看了眼表,已经凌晨一点了。
B大的医学院此时依旧灯火通明。
他关上实验室所有的仪器,紧接着关了灯,锁了门,从走廊尽头的楼梯下楼。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王权富贵掏出手机接起:“什么事。”
“别这么冷淡嘛。”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听着有些不满。
“挂了。”
“哎等等,等等。”那人似乎无奈了:“你现在刚下楼?”
王权富贵皱了下眉,抬眼扫视一眼四周:“你在B大?”
“对啊。”那人道:“离学校隔着三条街有个bar,叫白夜,去不去?”
王权富贵想都不想:“不去。”
“啧。”
身后忽然响起汽笛声,紧接着车灯的强光从他身后透过,王权富贵低头,在地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转身,就见东方月初关上车门向他走来。
“你穿成这样,是有目标?”王权富贵眯起眼睛,打量了东方月初几秒后道。
东方月初一身黑色西装,熨贴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线利落挺拔,领带更是系得一丝不苟。
王权富贵挑眉:“你这是去喝酒还是去谈公事?”
东方月初笑了下没说话,朝身后的车努了努嘴:“真不去?今晚你家老爷子可是不在家。”
“况且,你不是对酒最挑了么。”东方月初道:“给你介绍个厉害的调酒师,还是个美女。”
自动忽略后半句,王权富贵沉默了几秒,跟他上了车。
2
凌晨一点半,白夜酒吧的喧嚣刚沉下去一半,暖黄与刺眼的红光揉在空气里,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从骨子里透出股懒散,暧昧浸泡在男女交织的身影中。
王权富贵进来时不自觉地皱了下眉,转头就要走,被东方月初一把拉住。
只见他努努嘴,王权富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吧台后立着个格外瘦小的女人。
一身利落的黑,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可她的身影仿佛钉在月色里。一张白净的小脸上妆容不艳,眼尾拉长,唇色偏暗,整张脸浸在头顶冷白色的灯光中,显得冷艳又神秘。
“我说的吧,是个美女。”
王权富贵在吧台坐下,却不发一言。
美倒是说不上,只那双紫色的眸子倒让人生出些探究的心思来。只见她眸光淡淡,看着你时像是浸在黑夜里的琉璃,一眼望不穿。
“你不是说她调酒很厉害?”王权富贵瞥他一眼。
“是啊。”东方月初耸了下肩,“这酒单上的酒她都会,这酒单上没有的酒她也会。哪怕是你说出你的需求,她都能满足,现场给你调一杯出来。”
东方月初接着对她道:“Vio,来两杯‘白夜’。”
女人点了个头,没说话,从吧台里拿出几瓶酒干起活来。
白朗姆,椰奶,竹炭利口酒。
柠檬汁加冰。
动作极轻,却极稳。
摇酒,倒酒,擦杯。
她手腕纤细,力道却极为精准。
“Vio,今晚跟我回家如何?”
她充耳未闻。
女人话少,神情淡淡。
在酒吧里这样的浑话不少见,她却仿佛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周遭的环境再吵再乱,只要在她身边,就会莫名地安静下来。
她以一己之力在四周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仿佛是这深夜里唯一的清醒。
“喂,回神了。”东方月初伸出五只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嘴角带着挪愉:“怎么,你真喜欢?”
王权富贵摇了摇头。
“你这个闷葫芦。”东方月初真的拿自家表兄无奈。
最后,他看见她往酒杯里加了一点东西,见过很多酒的他却认不出那是什么。
Violet把酒杯推到他们跟前:“您的‘白夜’。”
王权富贵拿过杯子。
酒杯是干净的宽口杯,酒色是雾感的奶白,底调泛着一层极淡的灰蓝,像此时将亮未亮的天空,朦胧安静,又带着一点冷调的高级。
酒液被冰的微凉,表面浮着一层轻薄如雾的淡奶油,不厚重,像是白昼。底下的酒身却清透微暗,藏着夜色未褪尽的沉。
头顶的亮白色灯光一打,整杯酒半明半暗,却干干净净,安静得像一个藏在深夜的秘密。
口感柔,舌尖漫开一丝淡淡的接骨木花香,等到酒液滑入喉咙,尾调才慢慢浮上来。竹炭利口酒的清苦冲淡了奶油的甜腻。
不愧是“白夜”。
王权富贵垂下眸子,任由那点纯净的后调香味在口腔盘旋,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