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他人眼里,程宜贺就是个不近人情,拽得无法无天的少爷模样,反倒和程宜贺一起长大的庭砚却不这么认为。因为足够了解,所以知道程宜贺心思敏感。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没有考虑到程宜贺的感受。
“庭砚,我把话说清楚,我要你再遇到任何困难的时候要想到我,要告诉我……我一次次地错过了你遭受的痛苦,从小时候到现在……庭砚——”程宜贺还想要说,却被庭砚堵住。
“我答应你,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你很重要,无可替代的重要。”
庭砚很认真,如果有人问他,你的童年是什么样的,庭砚先想到的一定是程宜贺。
拉着他在街上疯跑的程宜贺,悄悄用袖子擦去他眼泪的是程宜贺,每次出门回来要给他带礼物的还是程宜贺……他们之间早就有了数不清的牵挂,他们不止于朋友。对庭砚来说,程宜贺已经算是他的家人,可惜他同样内敛,总吝啬于表达自己的情感。
程宜贺呆愣在原地。如果此时庭砚能看见的话,他一定会笑着打趣,眼睛下会有浅浅的褶皱,看起来温柔又多情。可惜他没有,自然也就看不见程宜贺颤抖着唇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出来。
“别生气了,我保证,嗯?”
程宜贺闭上眼,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给咽了下去。“我……”我怎么可能会生你的气,“别这样和我说话,像是在……”哄女朋友似的。
程宜贺不再说了,躺倒在椅子上捂着脸,似乎没想到他差点就把不该说的话给说出来了。
庭砚,如果某一天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做呢?
可惜他没有预知能力,只能徒劳地面对荒芜的内心和那双一无所知的眼睛。
赵叙白站在病房外,怀里抱着一束茉莉花,来来往往的人都会因为他奇怪的行为而短暂注视,不过他一无所觉。
站在这有多长时间了?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他不知道。从程宜贺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起,赵叙白站在这里不敢迈出一步。
哈,真是可笑。面对结婚对象的潜在追求者既不敢上前对峙,也不敢正大光明的摆出态度,明明身为合法配偶却只敢躲在阴影处。
你干嘛站在这?你难道想让他们俩旧情复燃?难道你没听见他说的话——最重要的人?厌恶又怎样,再关起来不就行了,难道柜子深处的锁链要当它不存在……
脑子里像是装了一个无时无刻不在讥讽嘲笑的人,他的懦弱,他的阴暗,他那些无可言说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撞击着理智的壁垒。
赵叙白将花递给进去换药的护士,抬步离开了这里。
我不能再伤害他了,现在不能,以后更不能。
程宜贺临走之际正好看到拿着花的护士,他脚步一顿,挡住了护士的去路,“这花?”
“哦,是庭先生的丈夫送来的,不过他好像有事,把花给我就急匆匆走了。”
程宜贺微不可查地嗤笑一声,随即改了脸色,笑盈盈地看着护士,“我是庭砚的朋友,他现在动作还不太方便,这束花先交给我吧,我去找个花瓶装起来。”
程宜贺这张脸确实够唬人,笑起来尤甚,护士下意识地听从他的话把花递过去,完全忽略了话里的漏洞。
程宜贺接过花后,当着护士的面和躺在里间的庭砚回了再见,“我明天再来看你。”接着转身就走了。
“呵,怂货。”程宜贺带上墨镜,把原本该插在花瓶里的花扔进了垃圾桶。助理跟在身后不敢吭声,自然也就不敢质疑程宜贺如同小学生一般的幼稚行为,只能忍着嘴角抽搐,等着这位大爷消了气然后跟他回去。
因为看不见,庭砚常做的事情就是睡觉,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赵叙白怕他无聊,白天就挤出时间来给他念书,晚上趁着他睡觉再离开去处理工作。
不过今晚被庭砚拉着一起躺在床上,赵叙白就失了离开的机会,况且他也不想离开。
庭砚枕着他的肩,温顺地躺在他的怀里,整个人就像是个露出柔软肚皮只顾着酣睡的猫。
每每回想过去,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总是剑拔弩张的,偶尔的温情也只限于夜半的梦呓。可看到眼前这一幕,赵叙白忍着心脏化为一摊甜腻的蜂蜜的冲动,轻轻拨开庭砚凌乱的额发,低头吻上了他的眼睫。
庭砚一觉睡的舒爽,醒来躺在温热的怀里,竟是连指头都懒得动。他眼睫轻颤,缓慢地睁开了眼,不同于前些时日的黑暗虚无,彩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描绘出眼前的事物,当视线变得清晰,他看到了琥珀色的眼睛。
“赵叙白,我能看到你了。”
回应他的是腰间环抱收紧的力度和唇角处克制的亲吻。
在医院观察了几天确认没事了,庭砚才终于踏上了归国的路途,坐在飞机上闲着无聊又动起了去找个寺庙上上香的念头,不然为什么他这又是出车祸又是雪崩的。
不过这个想法还是搁置了,因为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出租屋。前些日子忙得没时间去看,房租还是程宜贺续的,趁着现在想起来了,庭砚还是决定去看看,毕竟有些东西落在那了。
正想着去哪找钥匙,一旁沉默的赵叙白却开了口:“下周家宴,你要跟我回去吗?”
家宴?庭砚在医院躺久了,险些忘了快要过年了。
不过一想到要去应付赵家那群牛鬼蛇神,庭砚还是有些犹豫,即便之前赵叙白将他保护的很好,但也总有疏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