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顾淮烬合上电脑,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不过,咱们连副本都闯过来了,这些传闻,又算得了什么?”
杞白彻也笑了,眼底的戏谑褪去,多了几分坚定:“是啊,咱们‘鸩’和‘影’,还怕这点鬼神之说?”
“鸩”和“影”,是他们在未夜组织的代号。一个是执掌生杀、杀伐果决的“鸩”,一个是洞察人心、冷静睿智的“影”。这么多年,他们一起闯过无数副本,杀过无数怪物,早已成了彼此最信任的战友。
两人开车出发时,已经是傍晚。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砸在车窗上,晕开一圈圈水渍。顾淮烬从车里拿出一把备用伞,和杞白彻一起撑着。那伞不大,刚好能遮住两个人,可雨势不小,两人靠得很近,肩膀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淋湿了。
顾淮烬不动声色地把伞往杞白彻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大半个肩膀瞬间露在外面,很快就被雨水打湿。
杞白彻察觉到这一点,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嗔怪道:“你看你,又把伞往我这边偏。你自己都淋湿了。”
顾淮烬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把伞推了回去。动作自然得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靠近槐阳路时,周围的氛围渐渐变了。行人越来越少,路灯也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整条巷子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雨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种冷清,对普通人来说是恐惧,对他们这种常年在黑暗里行走的人来说,却只是寻常。
两人找了半天,却怎么都找不到5号楼的影子。就在这时,杞白彻眼角余光瞥见路边站着一位老奶奶,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女婴,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沙哑的声音哼着童谣:“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糖一包,果一包,少吃滋味多,多吃滋味少……”
那童谣唱得慢悠悠的,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凄凉。
“那老人怎么下雨还在外面闲逛?”杞白彻低声问。
顾淮烬皱了皱眉,想了想,点头道:“去问问吧。正好问问5号楼3单元1207在哪,也好早点拿到东西。”
两人小跑过去,刚想开口询问,老奶奶却没有回话,只是继续哼着童谣,抱着女婴,慢悠悠地站起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她不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动作却格外缓慢,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跟上。
“多谢老人家。”杞白彻客气地说了一句,跟在顾淮烬身后,小心翼翼地跟上老奶奶的步伐。
老奶奶不紧不慢地走着,嘴里的童谣也没停。两人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条昏暗的巷子,路过一栋栋陌生的楼房。十二号楼、十三号楼、十四号楼……就在两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老奶奶终于停下了脚步,朝着巷子尽头抬了抬手。
那里,一块锈迹斑斑的楼牌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上面清晰地刻着——5号楼。
两人心里一松,连忙跟上老奶奶的脚步,顺着楼牌指引,找到了5号楼。1207室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顾淮烬伸手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站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脸上挂着和电梯里那名旗袍女子一模一样的职业笑容,标准得像个模板。他看到两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先生,带凭证了吗?”
看到这张脸,两人第一反应就是——又进副本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他们是来领取兑换物品的,这是阈限之墟允许的,不可能在这时触发副本。而且,这男人的气场很正常,没有副本里那些诡异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顾淮烬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电子二维码。看来,这就是领取凭证了。
顾淮烬点开二维码,递给西装男人看。男人拿出手机,扫了扫二维码,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点了点头:“好,您稍等。”
不多时,男人从房间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袋子,递到顾淮烬手里。袋子很轻,摸起来软软的,像装着什么易碎品。
顾淮烬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男人的手腕。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男人的手腕处,有一道淡淡的青痕——和副本里那些被规则侵蚀的人身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用袖子遮住了那道青痕,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您的东西,请查收。”
顾淮烬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却没点破。只是点了点头,抱着袋子,拉着杞白彻,转身就走。
离开5号楼,雨已经停了。两人坐在车里,顾淮烬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支小巧的针管,针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贴着标签写着“针孔麻醉剂”。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看来,这东西确实是阈限之墟给的。”杞白彻看着针管,松了口气,“不过,那个西装男人的手腕……”
“有问题。”顾淮烬打断他,语气肯定,“他的青痕,和副本里那些人身上的一模一样。说明,他和阈限之墟,脱不了干系。”
杞白彻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那我们以后,更得小心了。这个阈限之墟,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嗯。”顾淮烬应了一声,发动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送杞白彻到家时,已经是深夜。杞白彻下车前,突然回头看了看顾淮烬,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空虚。他看着顾淮烬的侧脸,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从前,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可现在,他心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根细细的线,悄悄系在了顾淮烬身上。
“我这是什么情况啊。”杞白彻低喃了一句,甩了甩头,把这奇怪的念头压了下去。他对着顾淮烬挥了挥手,笑着说:“那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好。”顾淮烬点头,看着他走进楼道,直到楼道的灯亮起,才缓缓发动车子,离开。
三天后,一条新闻突然冲上了热搜头条。
【凌淮集团部门经理林知远,因涉嫌多项违规操作,被曝光后,于今日凌晨跳楼自杀。】
新闻里附了详细的报道,说林知远不仅涉嫌商业欺诈,还伪造合同,挪用公款,触犯了多条法律。最终,因为压力过大,选择了跳楼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杞白彻看到新闻时,正在家里喝茶。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他立刻拨通了顾淮烬的号码。
铃声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顾淮烬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沉稳:“喂。”
“顾淮烬,你看到那条新闻了吗?”杞白彻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嗯”。
“是副本动的手。”杞白彻肯定地说。
林知远,就是副本里那个“证人”。他在副本里的证词,直接影响了任务的结果。现在,他突然跳楼自杀,这绝对不是巧合。
“果然。”杞白彻咽了咽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在副本里死去的人,在现实里,也躲不过吗?这个阈限之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是两人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副本里的怪物恐惧,而是对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规则”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