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然没有。
纳牟在钓鱼……和乌欧牟一起。
两位维拉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位于一个码头上。纳牟戴着一顶宽大松软的帽子,与他平时的着装风格如此迥异,以至于曼威不得不定睛再看一次才确认是他。乌欧牟在抽着烟斗,两人的钓鱼浮漂懒洋洋地浮在水面上。
仿佛感觉到他的亲族正在评判他,纳牟从那顶松软帽子的帽檐下抬起眼,笑了。
“如果他们能去恩多尔钓鱼,那我也要去打猎!”欧洛米宣布道,站了起来。
曼威仿佛看到了世界在他眼前爆炸,而奥力则开始说些什么关于去拜访矮人的话。他用权杖猛地敲击地面。“不行。纳牟只是在钓鱼,我们就该庆幸了。”
“那些精灵呢?”雅凡娜问道。
“大多数似乎聚集在了纳国斯隆德。”伊尔牟回答。
“埃昂威在哪?”瓦尔妲问。
幻象云转变,显示出那位传令官正抱着一大堆剑。
曼威闭上了眼睛,如果他的良心允许,他肯定会诅咒。
“我以为你颁布了法令,只有乌欧牟可以干涉埃尔达的事务,说是他‘有分寸’,然而现在我们看到你自己的传令官正准备领导一场战争行动。”欧洛米指出。
“他接下来七个纪元都会被脚镣锁在地上,在维林诺修理屋顶,”曼威说,“我不会食言。我们允许诺多族找回他们失去的亲人,这已经是让步了。我再说一遍,我们不会替他们赢得战争。埃昂威违背了我明确的命令。”
“唉,他一直是迈荣的朋友和叙林的兄弟,也许这只是时间问题。”奥力说道,看起来因为不能去拜访矮人而相当沮丧。
---------------
“埃昂威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那位迈雅一边大声叹息,一边把备用的剑放进马车。
欧希挑了挑眉。
“我感受到了伊尔牟的凝视,我的主上知道我背叛了他。”传令官解释道。
“我不认为帮助一如的儿女是背叛。”
“乌欧牟,以及延伸到你,可以逃脱惩罚。但曼威告诉我们其余人不得干涉。我敢打赌他们没有把目光投向你。”
“没有。我什么也没感觉到。”
“……”
“如果这能让你好受点,当他们活活煮你的时候,可能会把纳牟放在同一口锅里。”
“欧希,你安慰人的能力真是没有极限。你应该去侍奉埃丝提。”
“呃,我太喜欢大海了。不过这倒是个主意!你可以和我一起侍奉乌欧牟。我们可以封你为‘藤壶领主’。”
“我还是选择被活活煮死吧,谢谢。”
就在这时,图尔巩的金发孩子伊缀尔走了进来,“军械库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我的大人们?”
“快完成了,伊塔瑞尔女士,尽管欧希一再‘努力’。盾牌在前面,然后是弓,接着是刀剑类武器,另一辆马车装满了多余的箭矢。”
伊缀尔的微笑令人目眩,“完美,我会找些强壮的马来拉车,这些将跟在武装部队的后面。我会把妇女和儿童放在最前面,由一小队武装护卫护送。主力大军将跟在她们后面,然后转向北方面对仇敌。”
“大军应该在经过奥罗拉瑟山后转向,那是埃霍里亚斯边境外的锯齿状山峰。我和巨鹰将是你们在高处的眼睛。”
伊缀尔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她脸红了,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包裹,“给你。”她说。
埃昂威不习惯收到礼物。他俊美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慢慢打开布,露出一个雕刻精美的象牙号角。他僵住了。
“我们在冰上找到的,”伊缀尔说,“我祖父认为它来自‘众神之战’。”
没错,这是叙林堕落之前的号角。埃昂威仍然记得他年幼的妹妹完成那复杂的雕刻时是多么自豪。
“谢谢你。”他说着,把号角系在腰带上。
伊缀尔笑了笑,鞠了一躬,然后轻快地跑开了,热切地继续帮助撤离工作。
埃昂威感到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我认识那个号角,”欧希说。“已经很久没人听到它的声音了。”
“我知道,”埃昂威简短地说,“我想这就是世界末日的意义——它是一个过去与未来交汇的点。”
---------------
奈丹妮尔看着她的几位妯娌在纳国斯隆德一个巨大的地下庭院里对打。菲纳芬已经宣布战争迫在眉睫,所以,虽然女孩子们不像芬国昐那样痴迷练武(他曾被发现凌晨两点还在锻炼),她们也知道要提升实力。此刻,她的两位挚友在磨砺利刃的同时也在磨砺她们的唇枪舌剑。
“打渔婆!”阿奈瑞对埃雅玟喊道,她的双剑笨拙地被埃雅玟的三叉戟的齿叉卡住,挡住了她的攻击。
这位维林诺的王后大笑一声,转动了她的武器,导致阿奈瑞要么扔掉剑,要么冒着肩膀脱臼的风险,“哦,真抱歉,”这位银发精灵女士在双剑哐当掉落在石地上时回答,“看来你除了长得漂亮,一无是处,或者换句话说,你漂亮得毫无用处。”
不幸的是,埃雅玟为了说出这句侮辱而放松了防备。阿奈瑞扑倒了她,很快两位女士就在地上扭打起来,拱形天花板附近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光线,使这暴力的场景几乎如画般优美。奈丹妮尔想把这画面雕刻在木板上,但就在这时,她用余光瞥见了一抹红色,有人正在门边的阴影里看着她们。她转过头,但那里空无一人。
留下她的朋友们互相掐架,她踮起脚尖走到庭院的入口,朝长长的走廊里望去。再次,空无一人,只有沉默的石头,不透露任何秘密。但奈丹妮尔的第六感在作响。
她飞快地沿着走廊走去,直到来到一扇虚掩的门前。她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打开了门边角落里挂着的那盏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个小小的书房,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皮面精装的书卷。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边都有长沙发。在对门的墙上,有一扇雅致的窗户,它不是朝向外面,而是俯瞰着大厅。
而在那里,背靠着窗户,看起来像是想跳窗而逃的,是她的大儿子。
他比她记忆中站得更高了,深红色的头发如松散的波浪般垂落。现在颜色稍深了一些,也更狂野了。只用一枚发夹将上层的头发从脸上拢开——那张脸上现在布满了苍白的伤疤,其中一道正好切过他精致的眉弓。
麦提莫猛地转过头,看向别处,把脸藏起来不让她看到。
奈丹妮尔的心碎了。
“哦,我美丽的男孩,”她低声说,慢慢地向前走去。她伸手捧住他的脸颊,但他用自己的手抓住了她的手。
“别……我不是你失去的那个儿子。麦提莫很久以前就死了。”
奈丹妮尔这辈子从没听过这样的胡话。她用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地把麦提莫的头转过来面对她。
“我是一个弑亲者,”他说,“我是一个弑亲者,一个战争领主。精灵们称我为‘仇敌之敌’,兽人们知道我是‘不死者’和‘屠戮者’。在这片土地上,我是一个杀人犯,也是一群杀人犯的首领。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我不配拥有你。接受这一点,让我走自己的路吧。”
奈丹妮尔用最热烈的拥抱紧紧地搂住了他,“你是我的儿子。”
他畏缩了一下,试图后退,但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你是我挚爱的儿子。你温柔、善良,头戴着优雅与智慧的冠冕,即使你自己看不到。你的力量激励着疲惫者和受压迫者重新活下去。”
她松开他,只为了能凝视那双充满痛苦的眼睛。她把一绺散落的头发别到儿子耳后,说道:“你知道吗,我听到过他们的话?有个农夫告诉我,如果被魔苟斯折磨过的人都能怀着如此炽烈的火焰活下去,那么他肯定也能熬过一季又一季的歉收。一个腿瘸的女仆说,如果奈雅芬威能用一只手带领军队,那她也能重新走路。我还在战士们中间听到过窃窃私语,他们说,他们之中最勇敢的人会找到去希姆凛的路。”
梅斯罗斯崩溃了,低下了头。“然而每个人都鄙视我,理所当然。你可以承认一条龙的力量,但它仍然是条龙。”
“而你仍然是我的男孩,”奈丹妮尔说。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把儿子搂进怀里,相对轻松地把他抱了起来。(幸好她总是搬那些雕刻用的石头)。麦提莫绷紧了身体,但她吻了吻他的额头,把他放在一张长沙发上,让他的头枕在她的腿上。
他又把脸转开了,奈丹妮尔开始像儿子们还是精灵小孩时那样,轻轻地理顺他的头发。然后,她唱起了那首她总是在确信孩子们已熟睡后唱给他们听的歌:
“我会永永远远爱你,
我会永永远远喜欢你,
只要我还在,
你就永远是我的宝贝。”
然后,眼泪真的开始从麦提莫的脸上迅速而无声地流下来。
奈丹妮尔让他哭。她想,她的儿子强迫自己坚强了多久啊?你多久没允许自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