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别担心,美丽的姑娘。我们能救你朋友。我的人在这里有个避难所,我们有很多医者。我敢肯定她会没事的!这种陷阱不会把肢体夹断。”
女孩抓住他的手作为回应,飞快地领着他穿过森林。凯勒巩的思绪只集中在帮助她、拯救她可怜的朋友上。
“就在那个弯道后面!”那位头发如夜色般漆黑的女士在短暂奔跑后告诉他。
“别怕,我们来了!”凯勒巩对着那位朋友喊道,他以为这位朋友也像眼前这位女士一样美丽动人。他绕过小径的弯道,急切得像猎犬一样冲向那位未知女士的身边,“我来帮你!”
凯勒巩如此急于帮忙,以至于差点忘了抬头看。
不幸的是,当他终于抬头时,他看到的并非他预想中那位美丽的精灵少女。
不。
趴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一只没有手的手臂伸向一个合拢的捕兽夹,整个身体因强忍笑意而颤抖着的,是一个既不漂亮、也非女性的家伙。
“看到了吗?”那位精灵女子叫道,“我朋友的手!哦,好心的猎人,他的手不见了!您真是英勇,要来救他!”她双手紧紧抓住凯勒巩的胳膊。
凯勒巩变成了一尊被时间冻结的精灵领主。他的大脑停止了运转,不知道是该因极度的羞耻而逃跑,还是干脆死了算了。
梅斯罗斯终于翻过身来,沉默了片刻,随即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别怕……我来救你。”他改述了弟弟的话,然后喘着气。凯勒巩的脸涨得通红,这反而让梅斯罗斯再次颤抖起来,又是一阵狂笑。
这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这位一向严肃的希姆凛领主终于找回些许往日的镇定。他躺在林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挣扎着找回自己丢失的呼吸。最后,他眼含泪水说道:“我现在知道了,要召唤提耶科莫,我们只需要扮演一个落难的少女。露西恩,记好了:提耶科莫只要感觉到有漂亮姑娘需要拯救,立马就到;否则他很可能会完全无视你的痛苦。”
凯勒巩知道今天这事儿是翻不了盘了。他抓住梅斯罗斯的手,把他拉了起来,“混蛋。”他在哥哥耳边低语。
“通常,我的敌人会指责我是费艾诺再正统不过的儿子。”他笑着说,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见过露西恩公主吗?辛葛的女儿?”
凯勒巩差点噎住。“辛葛的女儿?!?”
露西恩只是高兴地在原地晃悠,点了点头。
“梅斯罗斯!你可真是个蠢货,还不止一种意义上的!玛卡劳瑞在哪儿?”
“我把他换了,换了更好的同伴。”
凯勒巩哼了一声,“你走进明霓国斯,像扔流浪猫一样把卡诺扔到辛葛家门口,然后带着公主出来了?”
梅斯罗斯望向天空,仿佛在思索。“对,差不多吧。”他回答。
“不是的!”露西恩说道。“说实话,他很不愿意离开他哥哥!真希望我也有个这么护着人的哥哥。”
“所以,他并不想把玛格洛尔像流浪猫一样扔在辛葛家门口,但见到你之后还是这么做了。维拉在上!想想看,他居然还取笑我!我只是想帮你朋友,可不是要牺牲自己的兄弟!”
“可他是我朋友啊!”露西恩咯咯笑了,不过,我是偷偷离开父亲的王国,跟着梅斯罗斯的!他没有交换卡诺。是我母亲收留了他,因为他病了。”
“你离开……跟着……”今天第三次,凯勒巩感觉自己快要中风了,“看看他!他是个脾气暴躁的家伙!一匹老战马,你要是看他的眼神不对,他会咬掉你的耳朵。”
“说这话的本身就是条疯狗!”
“至少这疯狗足够聪明,不会带着辛葛的女儿到处乱跑。”凯勒巩抱怨道,然后他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来吧,女士,昨晚那场暴风雨可真不小,您肯定想吃点热乎的食物,换身干净衣服。让我带您参观一下诺多族的纳国斯隆德王国。”
---------------
芬巩与他的弟弟面对面坐在国王寝宫的私人阳台上。他啜饮着端上来的上等茶,吃着仆人提供的小糕点。他穿着父亲家族蓝银两色的丝绸衣物,但头发披散着,没有束上惯常的金色发带(图尔巩坚持要和其余衣物一起清洗)。
他叹了口气,放下茶杯。“你知道我跟他说了什么吗……当我跟着他去马厩的时候?”
“跟谁说?”图尔巩问道,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我们的父亲,在他怒火比任何星辰都更炽烈的那天晚上。”
“让他留下来?芬诺,如果不是我在这里有责任,我本会和你一起的。”
“责任?你的责任难道不是对你的人民,对你所有的人民吗?”
“不,你是至高王,我是刚多林之王。烈焰降临时,你指望我做什么?它被称为‘sudden flame’是有原因的。我们没时间集结军队。”
“起初也许不行,但你本可以到最后设法帮助我们。你可以派医者来,但你却一直躲在你那镀金的笼子里默不作声。”
“如果那些医者被俘虏了,其中一人告诉了魔苟斯我们的所在呢?那我的人民都会遭殃。我必须尽我所能保护他们。”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费艾诺第二了?”
“你说什么?”图尔巩问道,声音里带着警告。
然而芬巩继续说下去。“费艾诺烧了船,他烧船是因为他认为他那小部分追随者足以独自对抗魔苟斯。他不在乎我们其他人会怎样。结果,埃兰薇和许多其他人都死了。如果一个人的责任仅仅在于他自己的追随者——而他自己的追随者就足以对抗大敌——那么按这个逻辑,他烧船指望我们留在维林诺,我们那位伯父也没做错什么。”
图尔巩的目光紧盯着他,但芬巩知道自己必须坚持立场。如果他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敢面对,又怎能指望他去面对大敌?
“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图尔巩低吼道。
“我知道。图茹,你以为会发生什么?以为没有你,我能打败魔苟斯?然后等到阳光普照、彩虹与野花遍地时,你才走出你的堡垒?我告诉你实话,我没那么强大。不!我们赢得这场对抗维拉之战的唯一机会,就是我们团结一致!别留我一个人去死!别等到我们的王国沦为废墟,才脱下华服换上盔甲。你以为置身事外是在为你的人民服务,但你只是在为他们可怕的厄运盖棺定论。如果再有一位诺多王子倒下:无论是芬达拉托、梅斯罗斯,还是我自己。我们所有人,都完了!”
图尔巩站起身,走到栏杆边倚靠着,“我没在等你倒下。”他轻声说道,凝视着远山。“你忘了,是乌欧牟指示我建造这座城市的,他会指示我何时离开。”
突然,传来叫喊声,以及什么东西从他们头顶的屋顶滚落的声音。芬巩及时抓起茶壶,才没让它被从屋顶上方翻滚跌落的人体砸碎。至高王震惊地凝视着那个似乎光着上身的男子,此刻他正躺在散落的桌子碎片中。
“这是干什么?”光着上身的人站起来,对着屋顶上还在的人喊道。芬巩看到了他身上鳞片般的印记和他眼中炽烈的光芒。欧希?
“这是给你的信号!”一个听起来相当恼火的声音回答。
光着上身的存在转过身,朝他们俩点了点头:“芬德卡诺!图茹卡诺!我的主人和君主,乌欧牟,说现在是撤离城市的时候了!”他微笑着试图鞠躬,但长着翅膀的埃昂威立刻出现在那里,把他的同伴迈雅锁住了头。
“什么?”欧希被埃昂威夹在胳膊下挣扎着,声音闷闷的。
“你可不是个合格的传令官。”
“我从来没要求当传令官!”欧希终于设法挣脱了头。
只有经过数百年与弟弟妹妹和堂兄弟姐妹们打交道的经验,才能让芬巩保持住严肃的表情。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第一个念头是,眼前的这两位迈雅,跟他自己的家人还真有几分相似。这令人担忧。
“撤离?”图尔巩问道,他的眉毛都快扬到发际线了。
“是的,在我这位朋友埃昂威把我从屋顶推下来之前,我听到你说你在等乌欧牟大人告诉你何时离开这座城市。巧了,我正是来传达口信的:现在就是离开这座城市的时机。”
图尔巩盯着芬巩,芬巩摊开双手。
“至高王跟我们的到来无关。”埃昂威为他辩护,“索伦,我说得正是在这片土地上与他交战过的那个索伦,已经回到了他主人身边。他会把这座城市的位置透露给那个叫魔苟斯的人。你们必须逃离!妇孺应该去多瑞亚斯——美丽安会让她们通过她的保护咒语。那些愿意战斗的人,当大敌的军队前来围攻这座城市时,将在北部山区与他们交锋。”
“恕我直言,大人,维拉的锁链就这么脆弱,连我们敌人的一个仆人都锁不住吗?你们战斗留下的坑洞上还没长出草来,我就听说索伦已经自由了?”图尔巩问道,语气一反常态地尖刻。
埃昂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图茹卡诺王,我放他走,是为了换取你外甥洛米恩的生命和安全,他现在正在维林诺休养。”
芬巩突然有种想找掩护的冲动,图尔巩是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欧希一只胳膊搭在年轻国王肩上,似乎完全不怕引火烧身。“深呼吸,精灵王,深呼吸。你们族人能有一个回到不死之地,不是好事吗?你为此祈祷很久了吧?”
图尔巩用胳膊肘把欧希从他身上撞开,仿佛对方是阿尔巩而不是一位神明,“他是怎么到那儿的?费雅纳罗现在能飞了吗?一如救救我们。格洛芬德尔、埃克西理安和罗格在哪里?”
埃昂威的表情柔和下来,“看来我们有很多事要谈。我们进去讲吧。”这位金发高个的曼威仆人领着他们走进图尔巩的书房。他确保每个人都坐好后,讲述了索伦的仆人索隆格维尔如何在他们返回秘城途中遭遇队伍。这个仆人俘虏了迈格林,并把他带到了维林诺,用这位年轻精灵来为她的主人讨价还价。
“……于是我就放了索伦。但他仍然被束缚在近乎凡人的躯壳里。他无法变形,也无法使用他的力量。”
---------------
图尔巩感到一阵恶心。芬巩,一如既往地虔诚,对整件事点头表示理解。但图尔巩难以接受埃昂威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了刚多林的安全。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不能和那个仆人战斗吗?
接着,他责备自己竟生出这样亵渎的念头。也许他终究还是像费艾诺,至少今天他对爱努们感到非常恼火。
“所以这意味着伊瑞晳和纳罗叔父去安格班简直是白费力气。”芬巩提到。
一如的……名字……在上!伊瑞丝!我妹妹?活着?要去安格班?这真是越来越好了。下一步呢,阿塔妮丝表妹变成星星了?埃雅玟婶婶杀了勾斯魔格然后谁也不告诉?
“我不知道伊瑞晳还活着。”他开口,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是的,她本想来这里,但不想抛下她的儿子。”芬巩回答。
图尔巩咽了一下,“那么,简单来说,我妹妹和那位野人伯父正一起向地狱之门进军,还带着我的三位领主,我外甥违抗了命运,回到了蒙福之地,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吗?”
“玛格洛尔在多瑞亚斯。我们来这儿的路上遇到了梅斯罗斯,是他告诉我们的。”芬巩说道。
弑亲的堂兄弟在多瑞亚斯。太棒了。“他还活着?”
“是的,我们父亲也是。伊瑞晳说他回来了。”
“他确实回来了!”欧希宣布,“是我帮诺洛芬威、费艾诺和阿拉芬威渡海的。本来挺好玩的,直到他们的妻子们也决定跟来。”
图尔巩感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什么?”
“你母亲也来贝烈瑞安德了。”埃昂威温和地回答,“她甚至和奈丹妮尔、埃雅玟一起在准备战斗。”
不,不,不,不。母亲也不!还有父亲!!!
他把头埋进双手,深吸了一口气,浑身颤抖。太多事情同时发生了。但在这接踵而至、令人窒息的消息中,有一点格外突出,“时候真的到了。”他自言自语。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凝视着两位迈雅和他兄长的眼睛。他露出一丝苦笑:“看来,确实是时候让世界见识一下刚多林的威力了,埃昂威大人?”
“在。”埃昂威站起身。
“你会帮我面对我的命运吗?刚多林的命运,就赌在你释放那个名叫索伦的残忍生物的决定上了。”
“即便火河奔流,我也会助你。”
“那你呢,芬德卡诺?”
“我将返回希斯路姆,集结我的部队。但我们还会再见的,弟弟。我们的重逢将充满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