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给乌妮一个新头饰,说是你送的,”乌欧牟宣布。
这位迈雅沉入水中更深,只留下眼睛露出水面。他怒视着自己的主人数秒,然后游向码头,把自己撑上岸,“两个头饰,”他拧着头发上的水说。
“两个。”
欧希哼了一声,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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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罗德坐在他办公室里的大橡木书桌后面。他的父亲坐在书架旁的椅子上,他们是房间里仅有的两个人。
芬罗德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放下手中的一叠文件,“今早厨房只少了三只鸡。”
“那可真是个奇迹,”他的父亲回答,目光没有离开他正在研究的地图,“你觉得提耶科莫是自己把它们全吃了,还是和那只猎狼犬还有小狼崽分享了?”
“啊,他可能会给他们一个翅膀,也许半条腿。”芬罗德站起来伸展背部,“至少提耶科莫带回来的肉比他吃掉的多。卡兰希尔消失在了档案室里。传说他还在那里。”
“在做什么?”菲纳芬问。
“大概是在心里把我撕成碎片,为了我那考虑不周的关税政策?他说我应该多向矮人征税,少向人类征税,至于辛葛,应该把他征到月亮上去。但至少纳国斯隆德的经济问题似乎让他忙个不停。艾格诺尔和安格罗德每天都在切磋,库茹芬还是老样子,妈妈也还是老样子。”
“哦,是的,”菲纳芬点头,因为他知道女士们已经自发地发起了一场大规模的室内重新装饰活动,一边等待乌欧牟的消息。阿耐瑞已经坚持要给这座地下城市增加更多绿植,但奈丹妮尔反对说她遮盖了太多的石雕。埃雅汶则被狗分散了注意力。
“你觉得乌欧牟听到我们的祈祷了吗?”芬罗德问。
“他肯定听到了,问题是他会不会提供任何援助,但我们需要等待……你的堂兄们现在怎么称呼自己?”
“梅斯罗斯和玛格洛尔?对,千万别叫奈雅别的名字,尤其是麦提莫。他们在安格班对他做了什么……”芬罗德打了个寒颤,“你没在这儿看到他们把他送回来的时候真幸运。他的皮肤像一张可怕的、破碎的羊皮纸绷在过于锋利的骨头上,是一种病态的灰色,像已经死去的东西。我以为任何灵魂都不可能继续寄居在那副躯体里了,但梅斯罗斯实在太倔强,不肯死去。
“至于卡诺,”芬罗德叹了口气,“他也再没有完全恢复。他没有去追他兄长的决定带来的内疚沉重地压在他身上。不过关于卡那芬威有一个有趣的细节……”
“那是什么?”菲纳芬在他儿子决定在叙述中加入戏剧性的停顿后问道。不过,他还是没从地图上抬起头来。
“玛格洛尔是诺多族在贝烈瑞安德最伟大的战士之一。你不会想到是他。当然,凯勒巩和诺洛伯伯的剑术也值得一战,但我见过玛卡劳瑞在战场上的样子。他战斗时面无表情,他的剑冷如寒冰。我相信,”芬罗德若有所思地继续说,“如果我们都注定要死在这里,梅斯罗斯和玛格洛尔将是最后倒下的。”
“而费雅纳罗会是第一个……再一次,”菲纳芬终于放下了他的羊皮纸,“在等待的时候浪费时间没什么用。”
“你想参与室内装饰活动吗?”
“不,我觉得我们应该开始制定战略了。至少在大潮来临,把我们卷入混乱的行动之前,我们得有一些想法。”
芬罗德笑了,“我正好有个东西!”他宣布着,冲出门去。他消失了几分钟,然后带着一个小首饰盒回来了。他拿了一把椅子,在父亲对面坐下。
“好了,让我看看这张地图,”他说着,拿起那张绘制着贝烈瑞安德的大羊皮纸,在他们面前的桌上展平。他打开首饰盒,取出一颗闪闪发光的祖母绿,“这是你,”他说着,把它放在纳国斯隆德的位置上,“而我是稍小一点的祖母绿,”他继续道,放下另一颗宝石,“安格阿托应该是一块铁锭,但为了保持主题,我们家族其余的人也用祖母绿。埃梅、埃卡纳罗、安格阿托、阿塔瑞斯托、还有芬杜伊拉斯,”芬罗德数着,直到纳国斯隆德上有了七颗祖母绿。
“这里还住着诺洛芬威和安娜伊瑞,”芬罗德说着,在七颗祖母绿旁边放了两颗蓝宝石,“还有奈丹妮尔嫂嫂、提耶科莫、库茹芬、泰尔佩林夸,以及卡尼斯提尔,”他继续说,把五颗红宝石放到地图上。
“我们几乎要被人数压制了,”菲纳芬指出。
“我之前一直是人数劣势,独自一人在此坚守,直到你打开了曼督斯的闸门,”他对父亲眨了眨眼,“总有一天我得问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是被大潮卷走的——我还没疯到去打开它。”
芬罗德眯起眼睛,用沉默的评判凝视着父亲,“我不信,但无论如何,这是我们可以确定的所有信息。从此以后,所有的位置都可能基于过时的信息。所以……”他继续说,“阿塔妮斯在多瑞亚斯,”他在辛葛的王国里放了另一颗祖母绿,“芬德卡诺在埃瑞德威斯林,阿姆罗德在阿蒙埃瑞布。”
“我觉得这不太对,我的大人们,”一个新声音说道,芬罗德抬头看到廷威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芬罗德松了口气,庆幸只有一封,“来自希斯路姆的消息,”廷威宣布着大步走来,把信封递给他的国王。
芬罗德急忙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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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纳国斯隆德国王芬达拉托
自:贝烈瑞安德诺多族至高王芬德卡诺
堂弟!我匆忙写信,请原谅我的笔迹。伊瑞晳从曼督斯回来了!但在她来这里的路上,她遇到了梅斯罗斯的马——马背上无人。我担心我们年长的堂兄们遭遇了不测。我们现在出发去寻找他们,然后我们将继续前往那隐秘的国度刚多林。伊瑞晳对地点仍然守口如瓶,虽然我相信我很快就会知道。
我完全打算把我弟弟从他舒适的城堡里拖出来,哪怕要揪着他的头发拖。如果死者都能归来,现在绝不是躲藏的时候。等我到达那座秘密城市后,会再给你写信。
你真诚的,
芬德卡诺·诺洛芬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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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罗德低头看着手中的蓝宝石,再次叹了口气,“好吧,我们有两名诺洛芬威安在北边某处失踪,”他说着,把宝石放在了靠近泰格林河的地方。
“三个,”他父亲纠正道。
“没错,但图茹是单独的。我们就把他放在……这里的山里,”芬罗德将第三颗蓝宝石放在离刚多林真实位置非常近的地方,稍微偏北一点。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廷威凑近书桌问道,“在用宝石绘制诺多族王子的分布图吗?”
“没错,”芬罗德宣布。他为梅斯罗斯和玛格洛尔放了两颗红宝石,位置有点接近代表芬德卡诺和伊瑞晳的两颗蓝宝石。
“我想唯一失踪的主要人物就是费雅纳罗本人了。他告诉奈丹妮尔他要逃走了,所以……我们把他放在这里,安格班,”芬罗德说完。他低头看了看首饰盒,发现红宝石用完了,“稍等。”
国王站起来走到壁炉前,拿了一块木炭。然后他把它放在安格班附近。
“他已经烧起来了吗?”廷威看着代表前至高王的那块木炭问道。
“很可能,”菲纳芬回答,“所以,本质上,我在这里看到的是,我们有几个人失踪,我们大多数人集中在纳国斯隆德,还有一个白痴。”
“正如所料,”芬罗德同意,“我们快点把军队也标在地图上。”他取出一些大颗的钻石,在纳国斯隆德放了几颗,在希斯路姆放了两颗,在希姆凛放了两颗,在阿蒙埃瑞布放了一颗,在图尔巩的蓝宝石附近放了一颗。
“为什么希斯路姆有两颗?那里不是只有芬德卡诺的军队吗?”菲纳芬问。
“不,多尔罗明的人类可以指望提供兵力,”他儿子解释道。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等等。父亲!你还没见过次生子?”
“啊,我想我还没见过?”菲纳芬回答。
“他们棒极了!贝奥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深受所有人喜爱。虽然他们的音乐能力有待提高,但他们在战争中非常强大。”
“那我期待着见到他们,”菲纳芬研究着地图说道。他对着北方那块木炭严重地皱起了眉头,“费雅纳罗会把自己害死的。”
“他会的,但以他的鲁莽,他可能发现了什么。”
“被活活烧死?惹恼曼督斯?”菲纳芬问道。
“以上皆是,而且,看看我们聚集的所有军队,”他指了指地图,“也许对魔苟斯最成功的进攻就是芬国昐独自骑行到大门前那次。”
“一支小型突击队?”廷威问道,“你是说一小群人比诺多族联合进攻更有可能成功?”
“安格班是围绕魔苟斯运转的。如果我们能杀了他,他其余邪恶的势力就会瓦解,我们只有一个目标。”
“那军队能不能充当诱饵?”廷威问道,“如果我们将魔苟斯的注意力吸引到我们的部队上,他就不会看到费雅纳罗朝他而来。”
菲纳芬盯着这位顾问,仿佛他长了两个脑袋,“抱歉,但听起来你是在指望我哥哥能秘密行动。”
廷威咽了口唾沫,“啊。您说得对,阿拉芬威,是我考虑不周。”
“魔苟斯会知道我哥哥在那里,因为他会一边大声冲进王座厅,一边点燃自己来宣告他的到来,”菲纳芬干巴巴地说,靠在椅背上思考着这个困境。
“我们能反过来吗?”芬罗德思考片刻后问道,“用费雅纳罗给军队做诱饵?魔苟斯之所以对我们如此成功,部分原因在于他的领导层是乌迈雅和龙。如果这些存在的目光都集中在费雅纳罗身上,我们或许能够击溃半兽人,”芬罗德推理道。
菲纳芬抽搐了一下,“我不太喜欢就这样牺牲我哥哥——他是个白痴,也做了恶事——但他仍然是我哥哥。”
“你们这帮人严重高估了费雅纳罗在路上不惹麻烦的能力,”一个有力的声音宣告道。他们都抬头看到埃昂威本人站在门口。作为迈雅,他喘得厉害,额头上闪着汗珠。
所有人立刻站了起来,“埃昂威大人,”菲纳芬刚要开口,传令官就举起一只手,大步走到地图前,俯身将那块木炭移回更靠近图尔巩蓝宝石的位置。
“相信我,他没走那么北,”传令官开口。他停顿了一下,又看了看地图,然后继续说,“费艾诺确实会成为一个有用的诱饵,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个,”他把图尔巩的蓝宝石和代表他军队的钻石移向多松尼安,“我们会把刚多林交给他们,”他宣告道。
其他人都沉默了。
埃昂威伸手到宝石盒里,抓起一块红碧玉,“魔苟斯的军队将进军夺取他们的战利品,”他说着,把碧玉从安格班移向埃瑞德戈罗斯,“但城市将被撤离。纳国斯隆德的军队将从南面和西面袭击他们的侧翼,而刚多林的战士们将从北面和东面绕回,从多松尼安发起攻击。”
“那地方地形复杂,多山,”菲纳芬观察到。
“没错,”埃昂威同意,“两军正面冲突即使不是不可能,也会非常困难。然而,我相信埃尔达会有优势。炎魔和龙在森林和峭壁间没那么容易藏身。他们会暴露在你们的箭矢和长矛之下。”
“希斯路姆可以切断他们的退路,”芬罗德说。
“有可能,”菲纳芬承认,沉思地盯着地图,“但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个?”他指着那块孤零零的木炭。
“啊!这就是你们要出场的地方!”埃昂威说。
“哦,不,”菲纳芬嘟囔道。
“当魔苟斯的军队忙于与你儿子们的军队交战时,你和诺洛芬威将有机会跟随你哥哥,确保他逃脱。”
“跟着他下地狱,”菲纳芬回答。
埃昂威的表情柔和下来,“至少,你还有机会帮助你的手足。费雅纳罗还没有堕入黑暗,至少现在还没有。”
“我们什么时候行动?”芬罗德问。
“我的大人们!我有消息要传达给你们!”又一个新声音宣告道。芬罗德低声咒骂。这难道不是他的私人办公室吗?他抬起头,看到不是别人,正是欧希本人,正大步走向书桌。
以一切神圣之物的名义……
“埃昂威,你看起来……风尘仆仆,”欧希宣称,“不管怎样,我来这里是为了回应你们向乌欧牟的祈祷:刚多林在这里!”他取出一把银刀,猛地刺入地图上秘密城市的确切位置,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你们可以去那里,举行你们的小型家庭重聚。再会!我离海太远了,”然后他转身,但埃昂威抓住了他的衣领。
“他们不去刚多林。我正在撤离刚多林!”
欧希举起双手投降,“我只是传递个消息。我可不像你那样是个有型的传令官。”
“一个已经没用的消息。告诉你,欧希,为了你的漫不经心,你得帮我让精灵们离开刚多林。”
当埃加尔莫斯接替埃克西里昂担任诸门守卫时,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应对任何事情,包括自燃。然而,当一位慌张的埃卡米尔带着不是别人、正是诺多族至高王芬德卡诺本人骑马来到钢之门时……好吧,埃加尔莫斯决定,是时候接受人类的退休传统了。也许他可以成为一名园丁或珠宝匠。
“埃加尔莫斯大人!”芬巩在马鞍上喊道,他额上的银冠在落日余晖中闪耀,“好久不见。我来找我弟弟说话。埃卡米尔非常好心让我通过了前六道门。现在,我希望你不会拒绝我通过最后一道吧?”
好吧,他当然不会把国王拒之门外。图尔巩可以决定如何应付他哥哥的突然到来。埃加尔莫斯只祈祷他能明智行事。
“永远不会,陛下!”他从城垛上喊道,用一个手势命令开门。芬巩几乎策马飞奔而入,埃加尔莫斯决定他非常乐意整夜守在门口。显然埃卡米尔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调转马头,回到了他位于木之门的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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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芬巩穿过塔拉登平原,瞥见弟弟那座美丽的白色城市时,罕见的怒火在他血管中爆发。他策马朝它奔去。当他们的人民在黑色血泊中挣扎死去时,他怎么敢用舒适和奢华包围自己?当他们在天空昏暗、空气污浊的夜晚穿着锁子甲入睡时,他怎么能在丝绸中安睡?
踏上鹅卵石街道,他无视旁观者的惊呼,丢掉提力安的回忆,直奔最高的建筑。他从马上跳下,大步穿过大门和走廊,直到听到谈话声和玻璃杯碰撞的回声。
芬巩毫不犹豫地猛地推开橡木大门,进入大殿。顿时,所有聚集的领主和图尔巩本人都转向他。芬巩知道自己看起来格格不入,旅行服装破旧,头发因旅途而肮脏。但他不在乎。
“弟弟!”他喊道,“你在哪里?父亲死的时候你在哪里?当艾格诺尔和安格罗德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你是待在这里,舒适地吃喝吗?在黑暗生物把芬达拉托拖向安格班之前,是你把他从泥泞中拉出来的吗?当玛卡劳瑞与龙搏斗时,你在那里吗?”
一片寂静。
图尔巩站了起来,“哥哥,看到你我很震惊。你有权利愤怒,但乌欧牟指示我建造这座城市,作为最后的希望和最后的退路。”他的言辞雄辩,几乎像是排练过的。你永远都是外交官,图茹。
“最后的希望?那是否意味着你家族的其他人的命都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你的弟弟和妹妹已经死了,所以现在你等着我倒下?我告诉你,图茹,我本可以为你与勾斯魔格搏斗。发现你不肯为我杀一个半兽人,这让我深感痛心。而现在呢?现在我已经找到了你的秘密城市,知道了它的位置?你要把我锁在你的地窖里,祈祷我逐渐消失?你知道我的头上悬着阿尔达最高的赏金,你知道半兽人多么想抓住我。”
桌边的领主们仍然震惊地沉默着。最后,图尔巩站起来,走向他的哥哥。芬巩防御地后退了一步。但图尔巩伸出手,用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芬德卡诺想挣脱开,但自从他上次感受到弟弟的拥抱以来,已经太久了。最后,至高王后退一步,脸上满是疲惫,“我要说的都说了。我现在要离开,去面对北方的危险。如果你必须阻止我,现在就动手,但要知道我会与你战斗。我有人民要保护,我接受这顶王冠可不是儿戏。”
图尔巩悲伤地笑了,“我不会阻止我的国王,尽管他的话让我非常担忧。留下吧,哥哥,哪怕只住一晚。留下来,从旅途中恢复一下。我可以让人为你准备热水澡和房间。我们早上可以再谈。我看得出来,你有许多烦恼,但首先你需要休息。”
芬罗德看着弟弟的眼睛。确实,他还有很多话要说——包括阿瑞蒂尔和迈格林的消息,“好吧,”他同意了,“我就住这一晚。”
“你想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吗?”
“不了,我更喜欢你提到的热水澡,在马鞍上长时间骑行,我的肌肉酸痛。”
图尔巩点点头,叫来一个仆人带他去房间。芬巩跟着那位精灵女子,她一离开,他便沉重地坐在床上,床上铺着一条绣着金色图案的被子。床柱上雕刻着狩猎场景,地上的地毯柔软如棉。
芬巩叹了口气,取下王冠,放在床上。他走到已经放好水的浴盆边,脱下旅行服,沉入热气腾腾的温水中。最后,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今晚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明天他要说服弟弟最后一次和他并肩作战。
芬德卡诺闭上眼睛,向曼威快速祈祷,希望图尔巩能被轻易说服,不要因为对城市的爱而将它置于亲人之上。他丝毫不知道,神圣的援助已经以两位争吵不休的迈雅的形式,行进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