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软棉雪跌落在地,积成薄薄一层又未结冰,鞋子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竟然和树木生长时外扩的动静一样。
也与它们倒下断裂的哀叹毫无二致。
“她醒来多久?”
“橙小姐这边请。”
“首次是三年前,因为之前没见过历史记载,我们还用修复的理由封了二三楼。她从不理人,后面又消失两年不见,直到上周她又出现还指名要见你。”
多重脚步声有序靠近阁楼,步伐声随着距离渐渐增强。
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轻轻推开木门,暗淡的绛红色门框上都是细小裂纹,稍一用力就有斑驳漆皮掉下。
沉闷的木门不可避免发出厚重叹息声,檐边那繁复精美的斗拱以及屋脊上狎鱼彰显这座精美建筑曾经辉煌和岁月痕迹。
橙花点点头,毛茸茸领口衬托脸蛋格外小巧,她全身幻化出一套和行政制服类似的套装,走在群体里毫不突兀。
少女侧过脸对着另一位胸前佩戴妖办徽章的工作人员开口:“您跟我一起进去吧?”
对方稍一愣神,语速缓慢回答:“那……也行,但我在门口站着,您和她沟通吧,她可是指名见你一个。”
两人和当地工作人员一前一后抬腿进了屋内,剩余人就在门口等到。
在他们进入那刹那,余晖给整栋小楼撒上金纱。
斑驳壁画中还能见到不少记录历史场景的画面,空旷屋内不显冷清,只有熏香味夹杂陈年良木气息沁入每个砖块,丝丝缕缕与庭院中柏树呼应。
不同在于屋内的多了些无处不在的腐朽气息。
跟着进来的工作人员就在门口处徘徊,盯着墙上千年前的壁画似乎正在专心研究,完全没有上前插一手的意思。
橙花垂眸撇了门口人一眼,没说话自己走进屋内中间,那三层楼高的观音像沉默站在屋内。
少女抬头看着这沾染人间烟火气几千年的神像有些晃神。
“您来了?”
空灵女童声凭空响起,轻柔如同挂在神像前的帛带。
门口脚步声停在墙前一动不动,有人妄图把墙上画着的大和尚看出个窟窿。
橙花心跳加速慢慢抬头,只见二楼阑干旁站着个女孩子,看样子年纪不大,头发两侧梳着双垂螺髻,身上的窄袖衣配色也和壁画里人物着装类似,只是由于背光脸色不清。
楼下之人立即左右手交叉放在胸前翘起大拇指,上半身向前倾斜30度缓缓点头,恭敬对着老前辈行礼。
二楼老前辈轻笑几声,没有直接从二楼跳下,而是特意绕了半圈从吱呀作响的木梯上盘旋而来。
橙花看着眼前老前辈,一声叹息在心里落地。
对方身形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肌肤光洁却又爬满蛛丝裂纹,木质瞳孔与唇色淡的快和浅黄色皮肤融为一体,那双眼睛虽然清澈柔和却透出浓烈的沧桑。
“小姑娘,抱歉让你特意来一趟,替我这个没什么用的前辈办回事。”
声线带着不和谐脆音,语气却平静如水。
“不当紧,能入前辈的眼是我的福分,这也是我的机缘。”
橙花说完自己也忍不住伤感几分。
不是所有物件都能开启灵智,也不是所有开灵智的幸运儿还有亲友,属于它们的时代早已过去千万年,不少器灵选择千万年沉睡下去祈祷不会再睁开眼。
“前辈是想找哪位旧友呢。”
老前辈缓慢抬起头,不甚灵活转动眼珠子看着前面的橙花,全身蛛丝裂纹旁的“皮肤”隐约有爆皮趋势,她似乎知道自己状态不佳一直用褪色衣裳盖住手背:
“我与人类不往来千百年,并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但我想信任你,想请求你拿着这件信物去探望我一位亲人,我感知到他会在我之前彻底消散,这也许就是我和他最后一次通信。”
咔嚓——折断木枝的声响从老前辈身上传来,她缓慢卡顿抬起右手,长着年轮纹路的掌心是一小块拇指大小的木块。
橙花看着老前辈藏在身后的左手,她眨眨眼把眼里不理智热气散开,双手郑重接过这一小木块握紧,坚定点点头。
太阳余晖开始收起亮度,屋里各种人工后天铺设的电灯和照灯自动启动,光明又重新降临。
老前辈合拢眼皮又睁开,她想做个微笑表情却先引起裂纹蔓延,眼中生机渐渐暗淡,老人有些自言自语起来:
“真亮堂啊,和当年人皇的祈福仪式一样亮堂……我原来是棵上百年的树,本应该慢慢消散意识进入轮回,又幸运得到历代人皇香火供奉和百姓信仰有了灵智,也与这座楼融为一体。树本无心,有了心会想就算修炼而成。”
橙花上前一步,说服自己也在说服对方:“现在维护古建筑经验丰富,您未尝没有和旧友再相见的那刻。”
梳着双垂螺髻的老前辈微微摇头,那木质僵硬面容上微妙浮上解脱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