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的一个清晨,苏砚忽然说想去海边。
那时她刚吐完,整个人虚脱地靠在林晚怀里,脸色惨白得像纸。林晚正在给她擦嘴角,听见这句话,手顿住了。
“海边?”她轻声问。
“嗯。”苏砚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想再去看看。”
林晚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想起上一次去海边,是秋天。那时候苏砚还能自己走路,还能站在窗前看海,还能喝下半碗鱼汤。那时候医生说还有几个月,她以为几个月很长。
“好。”她哽咽着说,“我们去。”
苏砚睁开眼睛,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真的?”
“真的。”林晚擦掉眼泪,“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去。”
苏砚摇摇头:“现在就去。”
林晚愣住了。
“可是你……”
“晚晚,”苏砚握住她的手,“我怕来不及了。”
林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抱住苏砚,哭得浑身发抖。苏砚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慰一个孩子。
“别哭。”她轻声说,“就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
林晚拼命点头。她去借了一辆轮椅,给苏砚穿上最厚的棉袄,裹上两条毯子,戴上帽子和围巾。苏砚被她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火车坐不了,太折腾。林晚找朋友借了一辆车,把后座放平,铺上被褥,让苏砚躺在上面。她开得很慢,生怕颠着苏砚。
三个小时的路,她开了五个小时。
苏砚一路上都在睡。偶尔咳醒,林晚就停下车,喂她喝水,等她咳完再继续开。到了海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晚把车停在堤坝上,打开车门,让苏砚能看到海。冬天的海是灰蓝色的,风很大,浪也很高,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拍打着堤坝,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砚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还是那么美。”她轻声说。
林晚握着她的手:“嗯,还是那么美。”
“晚晚,”苏砚忽然说,“你还记得吗?上次来的时候,我说以后每年的这一天,你都来看日落。”
“记得。”林晚的眼泪涌了上来。
“今年你替我看了。”苏砚说,“明年,后年,大后年……每一年,你都替我看。”
林晚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苏砚笑了,那个笑容虚弱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