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不是从里面打开的,而是门板直接碎裂,像被什么重物砸开。碎片四溅,却没有声音——整个画面都是静默的,死一般的静默。
然后她看见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翻倒,玻璃碎渣散落一地。
可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她走进去。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却感觉不到疼。穿过客厅,走过狭窄的过道,推开那扇半掩的卧室门——墙角蜷着两个女孩。
都是七八岁的模样,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背对着门,肩膀轻轻抖动。没有声音,但她知道那个孩子在哭。
她想走过去,想伸手去碰稍大的那个孩子的肩膀,想告诉她别怕、告诉她会有人来救她的……
可她走不过去。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始终过不去,她们之间永远隔着毫米之差,无法靠近。只能看着她安慰身旁那个比她小的女孩,直到有人进来带走了她。
画面再次切换。
她站在一个陌生的路口。四周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没有一个人看她。她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张纸——是一份病历,上面的名字被水渍晕开,看不清楚。
她抬起头,人群里忽然出现一个背影。
是陈靳白。
她张嘴想喊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往前跑,可无论跑得多快,和他的距离都没有缩短。
人群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和他隔开。她踮起脚、拼命张望,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手里的病历滑落。
她弯腰去捡,却发现地上落满了纸——一张又一张的病历,每一张上都写着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她认识的人……还有她自己的名字。
纸越来越多,越积越厚,渐渐没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
她开始挣扎,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那些纸像雪一样落在她身上,越来越重,越来越冷,压得她喘不过气。
“俞惜。”
有人喊她。
她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白和远处隐约晃动的人影。那个人影在靠近,可每靠近一步,周围的光就暗一分。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轮廓——
那轮廓很像陈靳白。
可又不太像。
太模糊了,像是水中的倒影,随时会被涟漪打散。
她想开口,想问他是不是他,想让他等等自己……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光彻底暗下去。
她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瞬,看见那只手伸向自己。
可就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
她醒了。
黑暗中,俞惜猛地睁开眼睛。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后背沁出一层薄汗,睡衣贴在皮肤上,微凉。她大口喘息,却拼命压抑着声音,怕惊醒身边的人。
腰间的重量还在,陈靳白的手臂依然环着她,和入睡前一样。身后的呼吸依然平稳,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后颈。
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翻涌。空荡的房间、哭泣的孩子、越走越远的背影、落在身上的纸、黑暗中伸过来的手……那么真实,真实到她还觉得心口发闷。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黑暗里,她翻了个身,转向陈靳白的方向。
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他的眉眼隐在暗影里,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俞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极轻极轻地伸出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指尖悬在他脸颊的上方,终究没有落下去。
只是虚虚地停在那里,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是怕碰碎什么。
眼眶有些发酸。
她慢慢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他胸口的位置。只是那样静静地靠着,听着他的心跳,等那阵心悸慢慢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