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公主高热不退，太医说……”

“……陛下问了三回了……”

“……若是醒不过来……”

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不对。

她明明在熬夜写论文。

论文题目——《秦二世而亡的必然性》。她刚敲完最后一句话：“秦之亡，非天命，乃人事。若有人能改，当从咸阳宫始。”

然后眼前一黑。

再然后，就是这些声音。

她用力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藻井——朱红的横梁，青绿的彩绘，一盏铜灯悬在半空，灯火摇曳，把光影投在帐幔上。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公主！”一张圆脸突然凑到眼前，杏眼圆睁，带着哭腔，“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着火。

“水……”

圆脸姑娘手忙脚乱地端来一盏温水，扶着她喝下。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她借着这个空当，打量四周。

青铜灯、漆案、丝织的帐幔、案上摆着几卷竹简……这不是医院，更不是她的出租屋。这是——她的脑海里突然涌入一大片陌生的记忆。

嬴阴嫚。

秦始皇最幼女。

受尽宠爱。

史书上只留下一句话：“胡亥即位，杀公主十人于杜县。”

她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

“公主？”圆脸姑娘吓了一跳，“公主怎么了？奴婢去叫太医！”

“别。”她一把抓住圆脸姑娘的手腕，“你叫什么名字？”

圆脸姑娘愣了愣：“奴婢……奴婢采薇啊。公主您不记得了？”

采薇。

她在记忆里搜寻，找到了这个名字——原主身边的近身宫女，十四岁，父母死于徭役，八岁入宫。

她松开手，闭了闭眼。

穿越。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一个三十岁的历史学女博士，熬夜写论文猝死，然后穿越成了秦始皇最宠爱的公主，史书上那个“被胡亥肢解”的公主。

“采薇。”她睁开眼，声音已经平静下来，“现在是什么时辰？”

采薇还愣着，听见她问，忙答：“戌时三刻了。公主您昏睡了一整天，陛下派人问了三回，春陀公公还在外头候着呢。”

春陀。

她又在记忆里找到了——始皇身边的老内侍，服侍三代秦王，话少眼毒，但对原主还算和善。

“请他进来。”

采薇应声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保养得宜，指甲修得圆润，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贵人。

十三四岁。

还有六年。

史书上那个“杜县戮公主”，发生在胡亥即位后。胡亥即位是前210年，现在是……她在记忆里翻了翻，前219年。

还有九年。

九年，三千多个日夜。

她可以在九年里做很多事。

比如——活下去。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浮现出异样的光。

一枚玄鸟纹墨玉环，悬在视野正中，古朴的纹路里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光。墨玉环中央，浮现出一行秦篆小字：

【检测到宿主灵魂融合完成】

【大秦·万民愿力系统激活】

【愿力来源：万民之愿——生存、安定、归心】

【愿力消耗：可锚定历史事件成功率】

【当前愿力：0点】

【系统绑定：嬴阴嫚（灵魂绑定）】

她愣住。

系统？

她一个穿越者，居然还有系统？

墨玉环继续浮现文字：

【周失其鹿，天下共逐。秦得之而失其道，天命将移。汝既为秦女，可愿承万民之愿，续大秦之命？】

可愿？

她看着那行字，唇边浮起一丝笑。

“我可有得选？”

系统沉默。

她又问：“若不承，如何？”

【若不承，系统休眠。宿主将按原历史轨迹运行。】

原历史轨迹——胡亥即位，宗室屠戮，她被肢解于杜县。

她沉默了三息。

然后说：“我承。”

墨玉环上的光芒闪了闪，又浮现一行字：

【契约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