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有了温度。
她在这里待了足足一月半时间,却好像一辈子那样长,该经历的喜怒哀乐,人间百态都尝了个遍。
现在她不愿意再待,决定用手段把自己赎出去。那就离开的干脆一些。
“什么都不用带,走吧。”
兰昭推开铜镜,推得远远的,直到再也照不见自己。然后与羽衣对视,羽衣赶紧过来搀着她的手臂。
一言一行都严格遵循宫里的规矩。主仆有别,上下有序。
这鬼地方保不齐还要来第二回,所以有什么好留恋的,赶紧走了拉倒。
“兰美人真是叫奴婢们好等啊。再不出来,奴婢可要进去看看兰美人是否有恙了。”女官斜吊着刻薄的三角眼,撑起嘴皮瓮声瓮气道。
兰昭款款一笑,清丽大方的应对道:“原是本宫太久没梳妆,这才磨蹭了些。”
她这样退步的姿态,和并不似从前那般张扬恣意。的和软神色让女官飘飘然间有种大获全胜的爽感,没忍住刚要拨弄两句,兰昭又道一声且慢。
“不过姑姑既然为人奴婢,与人做官,更要明白职责。莫说等本宫半个时辰,就是叫姑姑等一日一夜,姑姑难道还敢说半个不字?”
单女官的脸一下子青又青又白。原先的笑直接僵在脸上,看上去又像哭又像笑,滑稽极了。
“姑姑既然是奉陛下旨意来。迎本宫出冷宫。想来自然礼仪周全,不在乎本宫搓磨这半个时辰。”兰昭灵巧又淡雅的笑着,浑身都是乖顺又温柔贤惠的气息。
她只是凭借自己看宫斗文的经验做出这个样子,却不曾想周围的人都一脸见鬼的神色。
“?”
兰昭有些迷茫,但心里笃定自己肯定没有说错话,于是更加把这幅娇媚温婉的样子做到底。
嗯,对,自己眼里的娇媚。
至于从这张樱桃小口里说出的话,是蝎子还是毒蛇呢?那就自由心证吧。
“不过想来姑姑年事已高,本宫也当体谅姑姑。老人家多忘事也是难免,姑姑若忘了规则,本宫便去向皇上求情,把姑姑送到礼部再重新学一遍,想来也不是难事?”
兰昭一张笑眯眯的,如春日桃花的粲然小脸嘻嘻昂扬,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尖刀子一样。
单姑姑被噎得三角眼差点从一张骨骼尖峭脸上掉下来。
兰昭没再搭理她,款款走到人群的最前边极轻巧优雅的道了声走吧。
于是一个轰然齐整的队伍,便再一次从冷宫走往陛下的寝殿去。
所有人都被一种奇异的心情所笼罩着。没有人注意到在冷宫边上的小竹楼里那门轻轻的叩动两下,好像有被开合过的痕迹。
“爱妃终于到了,这一路上可顺利?”
兰昭用心盯着李鸣玉那张浅淡、俊朗却又实在凉薄的脸,满心满腹的话不知从何起头。半刻,于是还是把杂乱的气息咽了下去,只说了一个嗯字。
那双盯着她的眼睛,里头有兰昭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猜忌,疏远,厌恶,恶心……总之并没有一点积极的因为她的到来而鲜活起来的气息。
“陛下九五之躯,千金之体,怎么好站在这冷风口等臣妾?”
“爱妃毕竟都提出要朕答应文武百官替你庆贺了,怎么朕站在这儿,爱妃倒又不依?”
李鸣玉这个人,笑也似不笑,整个人像块沉潭千年的寒冰,所有热乎气一上去立马就要化成一团白雾。
兰昭得体的漾起一个乖巧的笑容,是的,她此刻正站在太极宫正殿前,白玉金阶下跪倒着一大片文武百官。
“陛下此言差矣,这怎么能是替臣妾庆贺呢?臣妾的孩子难道就不是陛下的骨肉?”兰照笑盈盈的,如春风桃李,明艳自知。
李鸣玉依旧不动声色,甚至那眼角眉梢间的微微笑意,倒真叫人觉得他此刻心情还不错,他没再说话,只是拉过了兰昭的手,眼睛一直盯在兰昭身上。
那双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没有任何先兆,开始狠狠用力。
“兰美人,朕从前真的小瞧了你,你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下作手段?”
他俯过侧脸,将脸凑在兰昭耳畔,他们此刻像一对极亲近彼此爱慕的君王与后妃。
谁也不知道此刻这位陛下在用多狠的语气——几乎要凌迟的语气同这位兰美人讲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