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昭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这听上去像极了扯淡的哲学题。
永远叫人捉摸不透,恨不得抓心撞墙的永远不得解的两论难题。
“好,那我换个问法。他什么情况下会在活着中慢慢死去,又什么情况下会在死去中实则活着?”
系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时间长得足以让兰昭磨去所有的耐心。
她眼睛死死盯着那双手,方才震颤过的手,现在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再一次无力的滑落在床边。
好像是一只人皮,无血肉无骨骸,只是被几口气儿吹得有了充盈之态,实则轻渺,虚弱没有一点力量的实感。
“宿主可曾听说过下蛊?”
兰昭突然从头皮到脚趾被一种极为不适的恶寒所笼罩,她没说话,但这死一般的沉默已经替她作出回答。
“若是前者,则下蛊之人与种蛊之人的身体里会被分别埋入阴阳两蛊虫。两只蛊虫会随着时间推移,在二人血肉筋骨里扎根、繁衍,直到生生不息,”系统顿住,看似暂停对话,实则在给兰昭充分的思考和反应时间,“至于后者,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的情况可比你复杂千百倍,所以即使他今天死在这儿,也没有那么容易会彻底神魂俱灭,虽然早晚是个死,可是好歹能做个样子。”
兰照沉默,凝思,终于她在心里想了一点事情,缓缓道:“做样子,给谁看?”
“这要看你怎么想了。”
兰昭听见自己冰冷、不带一丝波折的声音响起,她说:“你这是逼我做选择?”
“这是游戏世界,你只有选择,剧情才会进一步发展。”
“假如我什么都不选呢?”
“什么都不选,意为放弃,意为懦弱,意为恐惧做抉择。那么不仅他会死,你也活不久。”
兰昭慢慢的抬起一双眼睛,盯着空气里某个固定的点,那里实则什么都没有。她只是那样盯着,觉着把自己浑身的力量勇气和憎恶仇恨,全部凝结于此。
“没有什么筹码吗?”
“筹码?”
兰昭咬牙:“你把我拖进这个来,又几次三番袖手旁观,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摔跟头碰钉子,现在又要逼我去做这种抉择……你就没有相对应的一点补偿?!”
最后两个字脱口甚是艰难。是的,补偿。她终于也是沦落到了要向别人索要哀求什么的时候了。
“宿主,您不愧是我亲自选中的人,报酬自然有,只是任何事情都有相应的代价。你选对了,报酬自然是你难以想象的丰盛,可要是你选错了……那恐怕您得到的就不是报酬了。”
兰昭慢慢站起身子,坚定、不再有任何彷徨地上前去握住那双垂下来的手。
接着,她大着胆子捏了捏上头是温热的,有属于人的体温。
虽然那双手是那样的虚浮无力,奄奄一息,可兰昭却觉得它此刻重逾千斤。
“我选好了。”
兰昭不再有任何迟疑地在心里蓦然开口。系统全部听到了,可它愣住了,不久就像是失灵那样,发出一声极为怪异的尖啸。
“宿主……我果然还是小瞧您了!”
兰昭置若罔闻,埋着头苦苦沉吟,终于片刻过后,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先温柔无比地把那只手慢慢放回帷帐里,接着哗啦一声轻响,兰昭利落爽快地把那锦帐拉至自己身后。
缓慢却坚定无比的,将自己包裹了进去。
纱帘隐隐绰绰,仿佛暗香浮动,一时间旖旎风光,从外头望去,里间两人合颈抵足而卧,像这世上再寻常不过的一对恩爱夫妇。
兰昭知道她要做什么,她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