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不着这样给我打暗喻戏弄我,我又没有求着你告诉我。”
兰昭跟系统杠上了。
她就等着看,这桩子乌龙到底什么时候能有个准确的发端,而相对而坐的另两个人,各有各的反应。
疏影不必提了,反正她再有反应也只能是对着姐姐。
姐姐紧张、莫名地瞧着兰昭,她就反而这样子瞧着姐姐,总之是一眼不肯分给兰昭的。
兰昭明白自己的诡异行径,可能是吓到了姐姐,想张口解释两句——
“兰美人听旨,陛下有话吩咐!”
一道尖利拖长的声音突然从竹楼外穿进来,三人一道齐刷刷往门外望去,门已被一柄凌厉的拂尘撞开,门外站着个九千岁。
姐姐还是懒懒的,整个人横斜在桌角上,看上去像个没骨头的软蛇,半天起不来。
兰昭却急了,扑通从木凳上跳起来就往门外跑。
“是不是陛下出事了?!”
“美人被幽居在此,倒是消息灵通。”九千岁面色阴沉,手里的紧紧攥着浮尘,像是随时会狠狠抽击在木门之上。
那道眼神,像竹叶青一样幽深怨恨,盯的兰昭后背发冷。
“公公只说是不是?!”
此九千岁依旧沉沉盯着兰昭,半天才从嘴皮里撬出几个字儿:“陛下被暴徒下毒,现在境况不好,点名要见你,跟咱家走一趟吧。”
兰昭脑袋晕乎乎的,听到这话,竟觉得自己浑身发软了一下。
是因为怕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真的下毒挂掉,还是怕才结识不久很是亲近的姐姐下毒之事败露……或者是怕一些其他的事儿。
兰昭分辨不清,只是慌乱地点头,然后本能提起脚,跟着太监快步往外头走。
在竹楼门被强行关上禁闭之前,她匆匆回头看了里头的两个女人。
浑身素服莹洁若雪的那个,想要站起来追她而来,而另一个冷若冰霜的则一把拽住前者的腰,二人挣扎不前的场面是兰昭离开前看到的最后定格。
一路低着头,风声鹤唳提心吊胆地进了太极殿的大门,这一路上兰昭都不敢四处乱看,那是一条与先前她走过截然不同的道路。
庄严,冷肃,凌然在上,威严不可侵犯。是以兰昭也开始怀疑自己先前被所谓的陛下传召去的那条路,恐怕并不是真正的路。
大殿门口一溜排的,跪着朝服整齐却不住冒着冷汗的脸色低沉的太医。
还有一排宫女和侍卫,空气里凝结着叫人绝望的沉默。
兰昭越走腿越软,但是她的后背仿佛被谁狠狠顶住一样,那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出的信念。
“陛下说了,只准美人您自己进去,咱家就不好再往里相送了。”九千岁的神色不见缓和,拂尘一掀,给兰朝长给兰昭略作指示。
说罢便神色凛然,但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兰昭突然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这里虽然满是人,但是都是跪着的、冒着冷汗的、被那种大难临头的绝望感笼罩的。
偌大的天地之间,好像唯余她小小一人。
兰昭又要面对这种数不清第多少次的孤身一人往前走了。
兰昭深吸一口气为自己鼓劲,走过那道小小的木门。里面的世界逐渐黑暗昏沉,但空间却越来越宽广。
她好像走进了巨龙伸手不见五指的腹腔里。
腐朽,昏沉,垂垂暮矣的龙涎香铺天盖地朝她袭来,香气馥郁,细密如织,拢在身上,逃也逃不掉。
兰昭每走一步,房间都有空荡的回声响起,她敛声屏气,尽量镇定地听着自己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突然一阵不成调的呻吟呼痛声响起!
兰昭目光一凛,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急速看去,好像自天穹垂落的宽广、漫天铺地的幽幽昙白色的帷帐,其上用金线滚着九龙戏珠,俊逸华贵异常。
可是里头却一阵又一阵的响着叫人骨头痒的难受声。
兰昭顾不了那么多,赶紧扑了上去,帘帐外头垂着一只惨白惨白的手,无精打采的耷拉在那儿。
“……陛下,是陛下吗?!”
里头传来重重的哀嚎,兰昭听得越发急火攻心,差点就要掀帘子,里头的人突然喊道——
“出去,给朕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