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空气都安静了两分,兰昭心中大骇,没想到对方是如此来历。
其实她原本有过隐隐猜疑,毕竟这宫中有姿有姿容美仪的女子,哪个不是皇帝后院群芳中的其中一朵?
可是这个人,她灿烈灼目,如盛开荼蘼之态的烈焰芍药。整个人明艳无羁,洒脱得并不像是宫中之人该有的样子。
并且不论是眼神还是所具体做出的行为,都让兰昭觉得她与她之间是那么亲近……亲近的不应该有任何隔阂。
人与人相交,对方的语言和眼神或许具有一时一刻的欺骗性,可是感觉、磁场却是根本无可伪装的。
从见到这个姐姐的第一眼起,她的心脏,她身体上的每一根血管都在流淌着愉悦舒适的涓涓水滴。
世间万象,包罗大众,能遇到如此气场相合,令人忍不住亲近的一个人,那该是多么小概率的事情。
兰昭相信缘法,也信磁场一说,所以来到这个世界里,第一个真正让她觉得全身心舒适的人,便是眼前的这位女子。
“姐姐也是被陛下幽禁于此,所以记恨于陛下,这才出此下策吗?”兰昭小心翼翼地探问着。
“唉,前几日你被关起来,我让疏影一刻不停的打探你的消息,羽衣那丫头偷偷跑来跟我说你磕坏了脑袋,前尘往事忘得七零八碎的,”姐姐顿了顿,眼里又被名为怜惜的情绪溢满,没忍住摸了摸兰昭的头,“先前我只说不信,现在一看果真如此。”
兰昭心虚的也跟着唉了一声。
“姐姐本想着你若真因此忘了那些烦心前程,那倒也是美事一桩。所以宽慰羽衣说不打紧,你最好把那狗皇帝忘的彻彻底底的,可你怎么连姐姐……不记得了。”
兰昭猛的抬头,眼里充满不可置信,她心里的那个猜测被证实,一时间难以接受。
“你早知道我不记得你了?”
“傻小兔。你若记得姐姐,你就不会傻站在竹楼外看我,你若记得姐姐,你就不会憎恶畏惧疏影……你若记得姐姐,你也不会说,我们设计毒害狗皇帝是为下策。”
兰昭简直欲哭无泪,再怎么说这也是封建皇权时代,两个女子不明不白的就要去刺杀皇帝,下毒弑君什么的,这难道不是下策?
对这个一知半解的世界,她都尚且要彷徨跌跤,搞不清楚皇帝到底有没有被跟她来自同一世界的玩家彻底顶号。
而她们两个原本被禁锢在书里的不应该有意识的人物,却要做到如此惊天壮举,还这般大无畏,这打破了兰昭以往的认识,所以一时之间她错愕且难以接受。
“你们要刺杀他,可知他是天子?是能一句话就决定你们生死性命的人?”
对方不在乎的样子,凄然一笑,倒是不再歪着身子,坐直了身子认真道:“轰轰烈烈的死,和憋屈郁闷的被关在深宫一辈子,你选哪个?”
“……”
兰昭明白了,可是她不能把话明白的点出。
在一个规则制度被完全框死的地方,你要说你明白了不该明白的事,太超前于时代,那么结局无疑是飞蛾扑火,刺啦一声把自己献祭到火光里,一点声响都听不见。
“姐姐,到底人生一程,好死不如赖活着。”
姐姐像是无意再听,痛苦烦闷地揉捏着自己难以支撑的额头。
终于过了半晌才闷闷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兰昭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凝望着她。
“你对他毕竟还有情,你不落忍——”
“跟那个一点关系都没有。”兰昭坚决清晰地打断。
“那与什么有关?”
兰昭一字一顿:“时机。”
此话一出,二人都是一顿,突然,一阵风似的一个人旋进里屋,把木门紧紧拍上。
二人抬头,眼前果然是疏影。她行动虽迅疾如风,可面色依旧淡定板滞,像是刚刚从睡梦中苏醒那样。
“阿姐,成功了。”
这话就连姐姐都震惊了,她好半晌盯着自己的手,终于讷讷地问了句:“果真?”
“我亲眼瞧着他喝下去的。”
“那他现在——”
“太极殿乱成一团,殿外都是跪满的太医。”
二人脸上都是胜券在握的笑。
兰昭连装也装不到与她们一致,一缕忧色爬上眼角眉梢。
成功了?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