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栋门外,车内,副驾驶座,盖着毛毯的楚橘听见驾驶座门开的声音立即醒了过来。
她揉揉眼睛侧过头,看着裴青沿熟练发动车子的动作,还有点困懵了,缓了半天才开口:“我让夏繁先回去睡觉了……你演完了啊?这回没把人吓跑吧?我跟你说老裴,像小月月这种素质的新人真的不多了,她这么适合游戏,你就收敛一下你那种死线试探的过关方式好吧,用点正常手段吧!”
楚橘一想起之前那几个自己挖进来的苗子最后死的死跑的跑,全葬送在裴青沿手里的事情,心里就累得慌。
裴青沿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道:“你最近关注一下她的心理状态,三天内我要和她进一次游戏。”
“……”楚橘愣了半秒,像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幽怨盯着裴青沿,伸出手指着他,语气坚决,“你不许带她跳级进游戏!她还剩一场新手挑战赛没过完呢,现在去高阶局必死无疑!”
裴青沿有些好笑,无奈叹了声气,耐心解释:“没有,是我跟她进新手局,虽然我进新手局会被系统制裁没有办法用道具,但保她在复盘十分钟里毫发无伤活下来不成问题。”
楚橘撇了撇嘴算认可了这行为,她刚想继续睡,又听见裴青沿的声音沉了三分,说:“允祁还有两周就该进他的第一场高阶局了,到时候你跟他一起进。”
“嗯……嗯?”楚橘一下弹起来,震惊问,“什么叫我跟他一起进,你不一起?”
不过问完楚橘就明白了,她有点焉巴垂下头:“算了,我也知道鸡蛋不能同时放一个篮子里,咱们仨的确不能同时进一场。”
楚橘知道自己和霍允祁一起进游戏是最好的,毕竟[引火条]明面上的主事人是她和裴青沿,霍允祁走暗线专门培养新人,很少台前露面,凡是进游戏必用道具从头到尾改头换面,因此外界到现在还没有流露出霍允祁的真实样貌和确切姓名,连[引火条]内部也只对外称呼其代号“寒蝉”。
楚橘自己和裴青沿一样已经过了两次高阶局,她陪着霍允祁比任何人都合适,一方面可以帮霍允祁过游戏,另一方面还能藏住霍允祁的身份。
况且游戏外交给裴青沿她也比较放心,但别的不怕,她就怕老裴跟[铜墙]的人在游戏里碰上。
“[引火条]和[铜墙]的仇怨这辈子肯定解不开了,不是姚泰死就是我们亡,但现在远没有到鱼死网破的时候,你不要用任何手段去对付姚泰,我听说[巾帼]已经站边帮他了。”
听见楚橘的话,裴青沿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只是用一种叫人看不明白的凉凉目光看着前方,调档,将车开到楚橘住的18栋前面停下,熄火。
楚橘知道他压根没把她刚刚说的话记住,但她也没招了。
和裴青沿认识这么多年,他们一起从新手局走到如今的高阶局,裴青沿就没有一次听过她的话,正因这种神经病一样不要命且我行我素的态度,才造就了外界对他的恶评如雷贯耳。
所以[引火条]吸引新人入股的速度越来越慢!
楚橘愤愤摔了一下车门大步流星走进自己的房子,一蹦一蹦的裙摆很快消失在门前。
凌晨的夜很凉,带着更深露重的水汽,裴青沿驱车从18栋继续往前开,一直开到0栋。
他把车安安稳稳停在后门,下车轻轻倚在车边,像感觉不到寒冷似的,薄薄衬衫下露出的皮肤就这样暴露在冷空气里,肆意沾染海风。
随着“嚓”一声,红点在黑夜里亮起一抹火光,幽幽薄雾冉冉飘向半空,他眯起眼看向凌晨五点的天际线,已经有了日出趋势,红橙色渐渐从青色中醒来,印证了今天是个好天气。
不知道是第几个不眠之夜,裴青沿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他的死源于一场马路上的爆炸,这也是他进入游戏的契机。
那一阵耀眼的白光,就像每一局游戏结束时那样,足以让人产生猛烈的割裂感。
或许是爆炸程度太强,他初次进入“视角游戏”时的状态非常不好,在圆桌边呕吐到虚脱。
在那一场新手局里,他遇到了彼时也是新手的楚橘。
那场新手局最终还是赢了,他自然而然回到了发生爆炸的现场,这次他安然无恙逃开了。
巧的是,爆炸的原因是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车发生自燃,连着引爆了停在后方的另一辆黑车。
他看得很真切,狼藉现场中,从白车废墟的茫茫烟灰中爬出了一个人,他认识,这个人不久前还和他进过同一场游戏——楚橘。
他马上意识到正是因为这场发生在马路边的自燃现象导致连环巨大爆炸,波及到了一旁路边的自己,这才导致了自己进入游戏。
而逃出生天的楚橘很明显认出了站在路边的他,她主动上前,踉踉跄跄连路都走不稳,却问出了一句裴青沿觉得有点无厘头的话。
她问他:“没有人逃出来了吗?”
想到这里,裴青沿掐灭手里将要燃尽的烟,吐出最后一口白雾。
当时裴青沿以为她问的是那场新手局里还有没有人逃出来,后来他才明白不是的。
楚橘问的是,自燃引起的这场连锁爆炸死亡中,她的车里还有没有人逃出来。
这个问题让当时的裴青沿一度以为楚橘精神失常,因为楚橘所在的发生自燃的白车内,除了楚橘自己,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裴青沿不明白她要找的那个“逃出来”的人究竟是谁,离谱的是,连楚橘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一昧坚持,车里还有个人。
而在日复一日时间的流逝中,楚橘一直在找这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渐渐地,裴青沿觉得连他都要信了。
为了稳住楚橘的心态,保证[引火条]不失去一位创始人,他频繁跟着楚橘过游戏找人。
从中阶局迈入高阶局,这中间有整整一年的间隔期,而每一场高阶局的间隔期则是十个月,裴青沿不知道在等待的期间自己曾进过多少中阶局,从进入“视角游戏”开始,他甚至很难真正算清楚过去了多少年。
后来楚橘觉得她要找的人可能还没过到中阶局,又开始往下找,找到进阶局和低阶局里去,仍旧一无所获。
所以最近一次,裴青沿进了新手局,即便“视角游戏”有一条硬性规定——离开新手局的人要再次进入新手局,可以,但不能使用任何道具。
这条规则是为了防止有些人去新手局虐杀新手,毕竟如果失去道具庇护,拥有强大身体素质的老玩家也有概率死在一个有道具的新手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