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还是霍允祁让步了,他叹了一声气:“江礼川自己有本事混到姚泰那种人的手底下,居然没把他要护着的弟弟带过去,甚至还把他弟弟放在咱们这边,这算什么?明着当内奸啊?”
他走到边上脱掉刚戴上不久的围裙,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岿然不动的裴青沿:“还是说,他们兄弟两个互相都不知道对方已经进入游戏了?”
茫茫人海,新人如过江之鲫,只要现实里不说,只凭运气要在游戏里碰上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霍允祁见裴青沿点头,也跟着点了点:“我懂了,你放心,我上去带江见兴进游戏,一会儿见。”
“好,一会儿见。”
霍允祁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上,裴青沿扯了扯身上纯黑高领毛衣的领口,往斜前方红木半圆桌上搁着的古董挂钟再次瞥了一眼。
大约五分钟后,他的手机响了。
“霍少,门口有个年轻的姑娘非要找您,她一直强调说她是好人,我觉得她可能有一点精神问题,您看需不需要我报警处理?”保安站在保安亭前,上下打量眼前穿着长及脚背白色大衣的梁桐月,“老实点啊,别动歪脑筋。”
有点冻麻了的梁桐月搓了搓僵硬的面部肌肉,没说话,表情比现在的温度还冷。
她就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所以来之前特地在大衣里贴了三个暖宝宝,没想到十六七度的天加上三个暖宝宝都会冷,海边的风简直能把她倒着吹走。
裴青沿听着电话那头呼啸的风,静默半秒答道:“让她到0栋见我。”
吧唧,电话挂断。
保安大叔傻眼看着嘟嘟嘟只剩盲音的手机,突然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诧异看向眼前这个裹着围巾只露出半张冷脸的高冷大美人,恍然大悟。
谁说裴少身边没什么女性朋友?
发展中的女性朋友这不就来了?
“麻烦您在登记册上留一下姓名和联系方式,然后就可以进去了,沿着临海主路一直走到底会看见一座大院,门牌上写着数字0,到那里敲门就行,千万不要乱跑到其他地方。”
梁桐月朝保安大叔斜瞄了一下,她大致也能猜出对方在想什么,但眼下她实在没精力去把对方奇奇怪怪的思想拧回来,便快速写完个人信息,小跑着沿主路前进。
她大概是七点左右进的游戏,出来的时候是八点,而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游戏里的时间流逝和现实世界是一比一的流速,这是她这次从游戏里出来才刚刚注意到的细节。
深秋的风很冷,卷着海水咸咸的气味萦绕鼻尖,梁桐月一边快走一边留意周围环境,一路上,她只有一个感受:奢侈。
这片“临海华庄”大概包含了好几栋大大小小的建筑,造型都比较现代极简风,看上去是请专业设计师打造的,并且那些大草坪啊乔木灌木景观花卉之类的东西也看得出有专人负责日常打理。
很难想象这块地皮居然只属于一个家族,她从秦始皇手底下开始上班上到今天,估计也买不了这块地。
按照保安的嘱咐,梁桐月并没有因为好奇而去那些建筑里查看,她一门心思埋头走,走了足足二十分钟才看见底。
那栋大院楼的外表风格也比较现代,但即便隔了一段距离,梁桐月还是能隐约透过几个亮起光的玻璃看见里头的中式家具,和外表格格不入,如同拥有记忆的人重生到了新的躯壳。
她走上前,深呼吸两下再缓缓吐出浊气,伸手敲了敲大门。
几秒钟的等待甚至难耐,就像在游戏里等待墙边不知何时会出现的那扇木门一样。
她知道门会开,却不知道门何时会开。
在梁桐月的感官里,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眼前的大门终于开了一条缝,然后越开越大,直到半扇门都被大大拉开。
门内的暖气扑面而来,吹得梁桐月身上一暖。
她忍不住扯了扯围巾,抬头看向给她开门的人。
薄薄黑色毛衣裹着修长身形,那双漂亮到摄人心魄的眼睛,正月牙似微微弯着。
梁桐月呼着白气,盯着对方那张熟悉的脸,慢慢开口:“你好,初次见面,我叫梁桐月。”
裴青沿朝她伸出手,梁桐月有些不明所以,怕他要暗杀自己,但犹疑片刻后还是礼貌伸手回应。
礼节性握手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凉意从指尖沿着血管流过全身,冻得酥人骨头。
然后冰天雪地中,依然是那串脚印走到她身边,把她拉入春里。
梁桐月不擅长和人这么近打交道,她马上准备松开手,耳边听见他说——
“你好,第三次相见,我是裴青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