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到那句“若公子看见这封信,便忘了我吧。我也会努力……忘了公子”,嬴珩五指骤然收紧,几乎将那张信纸攥皱。
忘了他?
赵樰竟还想忘了他。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慌的情绪猛地冲上来,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那点素来沉稳克制的从容,早已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他将信收起,冷声道:“继续找。”
“把咸阳城的城门给寡人守死。”
“没有寡人的命令,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是!”
夜色未明,整座王宫却已被这一道道命令惊得动了起来。
嬴珩纵马出了宫门,寒风扑面而来。
宫外长街空寂,天边只泛着一点将明未明的青灰色。
他一路沿街疾行,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把赵樰找回来。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从哪里来,无论他身上藏着多少秘密。
都得先把人带回来。
赵樰从纸官署离开后,走得并不快。
他昨夜本就哭得狠,又折腾了大半夜,眼下整个人都有些发虚,脚下像踩着棉絮似的,每一步都轻飘飘的。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街上渐渐有了人影。
赵樰顺着长街,慢慢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他什么都没带,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街边小摊食物的香气勾得他肚子越来越饿,他这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狼狈——就这样身无分文地离开咸阳,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走多远。
赵樰低着头,只顾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说回楚国,不过是一时赌气说出来的话。
这天大地大,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竟像是连一个真正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不如还是回王宫算了。
去找嬴珩认个错,服个软,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待在嬴珩身边。
男宠也好,玩物也罢,旁人爱怎么看便怎么看吧,他不在乎了。
只要还能留在嬴珩身边,哪怕只是很短的一段时日,也够了。
可他愿意,嬴珩未必愿意。
否则这么久了,嬴珩早该满咸阳城寻他了。
想到这里,赵樰心口一阵抽痛。
他早该清醒一点的。
帝王的爱,当不得真。
城门近在眼前,守城的士兵正在一个个检查进出百姓手中的符传。
秦律严格管制人口流动,无凭证通行属违法。
赵樰没有符传,正要上前表明身份。
就在这时,一道高昂的声音骤然传来——
“大王有令!闭城门,全城戒严!凡寻得纸官令赵樰踪迹者,赏千金!”
守城士兵立即停止检查,紧闭城门,进出城门的百姓都被挡在了城门内外。
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大王要找纸官令赵樰?”
“赵樰?是那个楚国太子吗?大王为何要找他?”
这些议论钻入耳中,赵樰脑中“嗡”的一声,第一反应不是嬴珩舍不得他,而是嬴珩要抓他回去。
他这样大张旗鼓地封锁城门,闹得满城皆知,难道是后悔留他一条性命了?
赵樰脸色一白,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几乎不容忽视的强势与压迫,惊得街边行人纷纷避让。
赵樰怔了一下,下意识回过头。
下一瞬,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已在他面前猛然停下!
马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赵樰被风扑得微微眯了眯眼。
晨光熹微中,马上那人一身玄色王袍,面色阴沉得可怕,眼底却翻涌着压都压不住的情绪。
是嬴珩。
赵樰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像是没想到嬴珩真的会追来,连呼吸都滞了一下,指尖不自觉蜷紧。
难不成……嬴珩竟是亲自来抓他的?
周围行人见状,纷纷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望了过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大王驾到——”
一瞬间,长街上的百姓惊得纷纷俯首跪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只有赵樰,因为太过惊惧,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站在原地。
晨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嬴珩翻身下马,大步朝他走来。
他走得极快,转眼便到了赵樰面前。
赵樰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还没来得及动作,手腕便被嬴珩一把扣住。
那力道极重,像是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一般。
赵樰吃痛,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他别开脸,嗓音都在发颤:“公子是来取我性命的吗?”
嬴珩盯着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见赵樰苍白的脸,看见他红肿的眼,看见他唇边那一点刺目的血迹,昨夜压下去的所有情绪,忽然就在这一刻齐齐翻涌了上来。
怒他一声不吭就走。
怒他竟真敢把那句“忘了公子”写下来。
更怒自己,竟直到此刻,才知道什么叫慌。
赵樰见他不说话,心里那点刚生出的妄念又一点点冷了下去,挣了挣手腕,低声道:“你放开我。”
“公子答应让我回楚国的,我现在就走,绝不会再回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进嬴珩心里。
他眸色骤沉,非但没松手,反而猛地将人一把扯进怀里。
赵樰猝不及防,整个人撞在他胸前,刚想挣扎,后颈便被一只手牢牢扣住。
下一瞬,嬴珩低头,重重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