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樰怔怔望着他。
眼前的人明明是执掌天下生杀的君王,可这一刻看向他的目光,却温柔得近乎纵容。
他心里最后那点微末的紧张,也在这一眼里悄然散尽。
赵樰伸手环住他的肩,说道:“……可以。”
话音落下,便主动凑过去吻了他一下。
嬴珩眸底笑意更深。
四下帘幕轻垂,泉声细细,整片天地都像被隔绝在山夜之外,只余这一池暖泉、一室灯火,与彼此交缠的呼吸。
赵樰在他怀里,只觉自己像是陷进了一场过分温柔的梦里。身体被热泉浸得发软,意识也被这份被珍重、被偏爱的满足一点点包裹起来,连一丝挣扎都生不出来,只想顺着这一刻沉下去,再沉下去。
待到池水重新归于平静时,他已懒懒伏在嬴珩怀中,浑身泛着艳丽至极的浅红,眼睫湿润,呼吸细细,连抬一抬手指都嫌费力。
嬴珩稳稳揽着他,不让他向后滑去,又抬手将他散落下来的乌发拢到一旁,低声问:“饿不饿?要不要传些吃的来?”
“我还想再泡一会儿。”赵樰低声说,说着又本能地往他怀里贴近了些。
这样被他抱着,实在太舒服了。
嬴珩特意带他来骊山行宫,仿佛这满殿温泉、水雾、灯火与山色,本就是为了哄他高兴而备下的。
这样好的时光,只做一回怎么够。
赵樰搂着他的脖颈,在耳鬓厮磨间,脑子里忽然恍恍惚惚地闪过一个念头——
若这两日都能这样肆意一些,好像……也很好。
翌日,赵樰是在一片馥郁花香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入目竟是一殿烂漫繁花。
素白、绯红、浅紫、嫩黄,各色鲜花开得正好,错落插在青釉陶罐、白瓷花觚之中。有的束作雅致花枝,倚在案几边角;有的散作温柔花簇,铺陈在玉台地面。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摇曳嫣然,清浅花香弥漫满殿,一睁眼,竟仿佛跌入一场人间春梦。
赵樰怔怔看了片刻,忽然便明白过来。
他素来并不特别偏爱这些娇艳花草,可这满殿花景,分明是嬴珩趁他熟睡之时,一枝一枝亲自替他布置出来的,只为了让他一睁眼便能看见。
赵樰觉得心跳得厉害。
他匆匆掀被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便赤着脚跑了出去。
“公子——”
他一路寻过去,却不见人影。行宫回廊曲折,花木扶疏,晨间雾气未散,空气里尽是草木与花枝交织的清香。
转过一道月洞门,便听前方主殿内传来低沉说话声,正是嬴珩的声音。
赵樰眼睛一亮,抬手推门:“公子——”
殿中两道目光同时落了过来。
赵樰这才看清,殿中除了嬴珩,竟还有少府卿在。
他刚起身不久,只随意披了件雪色中衣,领口微斜,衣带也未系紧,乌发松松散在肩后,整个人都还带着几分未曾散去的倦意。大约是跑得急了,眼尾还泛着浅浅红意,眉眼间一片湿润朦胧,竟比殿外晨雾里初绽的花还要动人几分,直教人不敢多看。
赵樰顿时僵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下一瞬便红着脸转身跑了。
少府卿连忙垂下眼,不敢再多看,只拱手肃立原地。
嬴珩神色却并无波澜,只淡淡道:“行宫各处修缮翻新之事,你尽快督办妥当。”
“喏。”少府卿应声领命。
退下时,他心中已然明白。
秦王忽然这般在意骊山行宫,想来并非一时兴起,不过是因为身边那人喜欢,便连这座行宫,也要一并替他打点得妥妥帖帖。
待少府卿退下,嬴珩方才转身回了寝殿。
一进门,便见赵樰整张脸都埋在被褥里,俨然一副羞得不愿见人的模样。
嬴珩走过去,在榻边坐下,将他的脸轻轻抬了起来:“害羞了吗?”
赵樰耳根都红透了:“方才那样子,竟让少府卿看见了……自然难为情。”
嬴珩低笑一声,伸手将他拉起来,动作轻柔地替他把松散的衣襟一一理好,又重新系妥衣带。
赵樰抬眸看他,忍不住问:“公子怎么忽然采了这么多花回来?”
嬴珩望着他,语气温柔而坦荡:“自然是为了讨你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