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燕楚齐三国使臣来朝贺,秦王赢珩在咸阳宫主殿设宴。
咸阳宫主殿早已布好盛宴,殿内钟鸣鼎食、灯火庭燎、乐舞悠扬。
待众人坐定,太祝祭酒,洒酒于地,礼毕,钟磬轻鸣。
嬴珩微微抬手,殿内瞬间寂然。
“诸卿远来,贺寡人新即大位,一路辛劳。今日略备薄宴,与诸君同叙邦交之谊。”
阶下三使齐齐离席,伏身再拜:
“臣等奉君命,恭贺大王登基,愿秦与敝国永结盟好,共享太平。”
“起。”
宴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楚国使臣频频向赵樰投去热切的目光,但赵樰却低头沉吟着什么,无视了楚国使臣。
赵樰觉得宴会十分无聊,便取出怀中的纸和自制的炭笔,写了一句话,然后把纸条折好,叫阿青传给赢珩。
阿青已经对赵樰传纸条这一行为习惯麻木了,于是面无表情拿着纸条走过去递给了嬴珩身边的内侍。内侍又把纸条悄悄递给嬴珩。
赵樰的一举一动,落在楚使眼中,便成了分明的漠视。楚使入秦之前,楚王已反复叮嘱,此行首要之事,便是将赵樰迎回楚国。可眼前人见他到来,竟无半分示意,莫非赵樰根本不愿归楚?
这一切细微神色,皆被嬴珩尽收眼底。
内侍把纸条递给嬴珩,嬴珩打开纸条,见上面写着:公子,宴会好无聊,我可以先走吗
嬴珩看向赵樰,赵樰正眼巴巴的看着他,嬴珩淡淡一笑,轻轻摇头。
赵樰又低头写了一张纸条传给嬴珩:公子,我去殿外透透气可以吗
嬴珩对内侍吩咐了一句,内侍走过来在赵樰耳边悄声道:“令君,三国使臣尚在,中途离席失礼,有损大秦体面。大王让您再等等。”
赵樰只好放弃中途离开的想法,他叫阿青去给他倒一杯水过来,宴会开始之前嬴珩就交待过,叫他不要饮酒。
赵樰深知这具身体的酒量,沾杯就醉,所以他也没打算喝酒。
就在此时,楚国使臣忽然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着上首秦王嬴珩郑重一拜。
“大王,臣有一事冒昧恳请。”
殿内乐声稍缓,众人目光齐齐投来。
嬴珩淡淡道:“楚使但说无妨。”
“敝国质子赵樰,质秦已有数月,羁旅辛苦。如今大王新登大位,秦楚邦交和睦,臣斗胆恳请大王恩准,许赵樰随臣一同归楚,以慰楚王与宗室思念之苦。”
一言既出,殿中瞬间静了几分。
百官侧目,燕、齐两国使者也抬眼望来。
说起楚质子赵樰,就连燕、齐两个的使者也听过一些关于赵樰和嬴珩的传言。尤其是看到赵樰本人后,燕齐的使者就更确信那些传言不是空穴来风。楚使在这个节骨眼上想把赵樰带走,显然是不太可能如愿。
嬴珩并未直接作答,只是侧过头,看向侍坐于侧的赵樰。
“赵樰,楚使盼你归楚,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赵樰身上。
赵樰起身,对着嬴珩一揖,又对楚使道:“此事关乎家国,不便在殿上直言。可否容我与楚使移步偏隅,私下一谈?”
嬴珩淡淡颔首:“准。”
内侍引着二人退至殿侧僻静的廊下。
确认无人近前,楚国使臣才急声道:“太子,大王已在宫中卧病多日,朝局动荡,楚国不能没有继承人。请太子跟臣回楚吧。”
赵樰道:“父王膝下并非只有我一人,尚有诸公子在朝,何愁无人继位?”
“诸公子无一人能担起楚国社稷!”使臣语气急切,“唯有公子你,出身正统,又是楚国太子,只有你回去,方能安定楚国。”
赵樰真的觉得楚国使臣这句话很好笑,如果是原主听到这句话,不知该多高兴。可惜赵樰不是原主。
楚王当初觉得原主空有美貌,又是个草包,所以在众多儿子中选择了原主,把原主送来秦国。
现在需要人干活了,又想把原主叫回去。
真是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我亦无治国之才。”赵樰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当年父王送我入秦,本是为稳固秦楚邦交。如今秦王授我官职、信我重用,正合父王初衷。我留秦一日,楚便得秦一日庇护。至于楚王之位,自有他人担当。”
“公子——”
使臣还想再劝,赵樰却抬手止住了他,不再多言,转身便重回殿中席位,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楚使见赵樰心意已决,再难劝动,心中焦灼难安,只得跟着重回宴席。他略一思忖,还是上前一步,对着嬴珩郑重再拜,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急切:
“恳请大王代为劝谕太子。楚国国本动摇,朝野上下皆翘首以盼太子归国主持大局,还望大王成全。”
楚使一番话说得恳切合礼,殿上目光一时都聚在上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