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欢火急火燎地赶到时,看见谭锦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抢救室门上的灯,目不转睛的,但眼神涣散,像是灵魂都被抽走的人偶,脸上的泪痕和化妆品凝结在一起,红的黑的,狼狈不堪,却也丝毫没有要清理的意思。
他是收到了谭锦的消息才来的。
「他在抢救室,朝阳医院。」
当时曾欢正和丁闻池在一个饭局上,收到这没头没尾的一条消息,腾地一下从座位站了起来。
他体型大,猛得一动,桌上的杯子被带倒,撞在玻璃转台上,红酒泼出来,染红了金黄色的桌布。
一桌人都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
他摆摆手陪笑:“没什么大事儿,之前我们唐总让我办的事儿我给忘了!才想起来!真不好意思啊!”
“很急吗?”主座的领导对他的突然失态有些不满。
他连连合十赔罪:“王总,真不好意思,这样!我自罚三杯白的,然后让小丁陪您喝!”
说着他拿起酒盅,连干了三杯茅台,王总才缓和了几分神色,整个喉咙到胃里都烧得生疼,他踉踉跄跄地跑出来。
他问谭锦怎么回事,打她电话,都石沉大海,好像刚才那段文字已经耗干了她最后的力气。
“到底怎么回事?!”他憋了一肚子气,烦躁得直跺脚。
他就知道!
和这个女人沾边的就没有好事!
谭锦还是那个姿势,眼睛都没动一下。
他发现她脸上的红好像不是化妆品。
是血……
不仅如此,她衣服上,手上也都是血迹。
他感觉被五雷轰顶,握紧了拳头,咬着牙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回事?!”
怕她不应,他伸手推了她一下。
她被推得晃了晃,总算有了反应,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我不知道。”她摇头,近乎失声的沙哑嗓音挤出四个字。
“什么叫你不知道?谁送他来的?怎么就你一个人?血是哪儿来的?”连珠炮的问题从他嘴里吐出,她像是超负荷的机器人,加载不出答案,只是木木地看着他。
“谭锦!你清醒一点!”曾欢甚至想抽她一巴掌,强忍住了。
她呆愣愣的看着他,眼泪就又直直地流了出来:“上午他说要去别墅拿东西,晚上我联系不上他,然后我就去他家,他躺在浴缸里……全是血。”
她语调很平,任眼泪自顾自地流。
曾欢听懂了。
“医生怎么说?”
“失血过多导致休克……”
气血都冲进脑子里,曾欢有点头晕,扶住了墙。
“进去多久了?”
“三个小时。”
曾欢重重地锤在医院的墙上。
“你是不是又和他说什么了?吵架了?”
她用力地摇头:“没有,早上还好好的。”
在他的追问下,她逐渐从那种僵硬的状态中缓过来,眼泪流得更凶了,止不住地抽噎起来。
“他……是不是真的病了?”一双猩红的泪眼看着他。
曾欢揉了揉太阳穴。
“第三次了,第三次了,你能不能放过他?算我求你!”他实在忍不住,怒吼起来。
“什么……第三次?”她嘴唇控制不住的颤着。
有护士经过,对着曾欢道:“您好先生,请不要大声喧哗。”
曾欢只想把这一切都砸了,实在无法再待下去,他转身:“我去抽根烟。”
“你把话说完,什么第三次?你都知道什么?你告诉我!”袖子被她抓住,力道之大,拽得他猝不及防地退了两步。
他看了她一眼,烦躁地抓了抓头皮,指甲没剪,两下就抓红了。
他不明白迟行羽。
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想着死,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栽在这个女人身上,还有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固执和坚持,毫无必要的清高和骄傲。
他看到断龙坡行车记录仪画面的时候就觉得天塌了,全回去了!全白费了!他根本没好!
当着谭锦的面他糊弄他,背着谭锦的时候,他又逼问他停车的事,他说什么来着?
——“哥,我不是想死,我当时就是有点累了。”
——“你放心,我没事,吃了药就好了,你别告诉她。”
曾欢把迟行羽的一切反常都归结为脑子有病,谭锦是那个病毒,阴魂不散,他看不惯罪魁祸首在这里哭哭啼啼的,还反过来质问他!
“好,我告诉你。”
他笑了,看着一脸茫然的谭锦,只想让她痛,痛彻心扉才好,痛到脑子也生病,陪着迟行羽一起去死才好!
“第一次,是你们离婚。”他语气冷静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