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嘴硬,这次却点了头。
他沉默了片刻,把下巴放在她头上,轻轻磨蹭着:“确实吃过亏。”
她抓着他睡衣领子想看他,却被他按住了:“但是没啥大亏,我的清白还是你的。”
又是想轻飘飘带过吗?谭锦在他胸前锤了一下。
“真的,有人给我递过房卡,有人试图灌醉我,也有人承诺我,睡一觉可以拿到那个我一直想要的角色,我也……听说过有人会下药。这个职业么,放在古代就是戏子,有人对作践戏子很热衷,所以我和阿庆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诶,怎么哭了?心疼我啊?”
他蜷着食指贴上她脸颊的那一顺,谭锦才发现自己竟流了泪,她把他抱得紧紧的,好像只有这样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才能保护好他,让他不用遭受那些骚扰。
他揉揉她头发:“没事儿,现在很少有人这样对我了,主要是阿庆那样的新人,很容易被盯上,你别看他没我帅,还是很有魅力的。”
谭锦对他的玩笑无动于衷,抽了下鼻子:“我竟然和他说,大多数都是你情我愿,只要坚守本心就行。这么空洞的口号……我怎么会这么天真。”她皱着眉。
“锦锦,在权力和资源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不是能用一句你情我愿就能概括的。”他语气严肃了些。
她一怔:“我太蠢了……”
“好啦,你说的也不算错,坚守本心确实很重要啊,只是很多人没有那个条件,如果没有极强的内心,或者极强的背景托底,确实有点难,但难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我要给他们托底。”谭锦撑直身子,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做可以给他们托底的老板。”
迟行羽伸手抚着她的脸:“你一定可以的,锦锦。”
她心情好些,抱着他亲了好几口
“迟行羽,我也会给你托底的。”
她刚哭过的眼泪还没完全干涸,显得眸子更加清亮。
几个字像是她没流下的那滴泪落在了他心上,温热又柔软,迟行羽有一瞬的怔忪,笑了:“好的,谭总。”
*
谭锦睡着已经是后半夜了,迟行羽却失眠了,他关了灯,下楼陷进沙发里。
手中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点燃,他看着火光愣了一会儿,把烟灭在了水池里。
一旁就放着装棒棒糖的盒子,他犹豫了下,也没拿,只是重新坐回去。
很累,很困,但是睡不着,也没有看剧本的心情。
手机在茶几上突兀地亮了下
曾欢发了一张某论坛的截图
「吃瓜,c姓影帝婚内出轨,抛妻弃子,上岸先斩意中人,草单身人设。」
虽说是深夜,但熬夜的人对这种消息最是兴致勃勃,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单身人设?那就是隐婚?」
「c姓?陈?崔?常?程?有谁拿过影帝吗?」
「迟吧,他之前就有这个瓜。」
「我草!对!」
「嘘,上次说这个被删帖禁言了,他后台很硬。」
截图就到这里,但不用想后面还会浩浩荡荡跟着很多猜疑,他懒得去搜了,也没有被冤枉的委屈,他很累了,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传闻里。
「Chi.:所以?」
「曾欢(启星传媒经纪):别惹他。」
「Chi.:我最近怎么惹他了?」
他手指不安地在衣料上摩擦,烦躁从胸口往头顶窜。
「曾欢(启星传媒经纪):你都快圈内半公开了,你说你怎么惹他了?」
「Chi.:我觉得我和他说得很清楚了。」
「曾欢(启星传媒经纪):他觉得你在挑衅他,你低调点吧,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Chi.:还能什么后果?杀人放火?」
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曾欢把刚才的对话都撤回了,然后没有再回复。
迟行羽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撤回自己的消息后,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没开地暖,冷空气从窗缝渗进来,钻进骨头里,他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却没有让自己暖和一些的想法。
夜色幽深,是个阴天,看不到月亮,楼下的路灯不知为什么又坏了,本来是一对,现在只剩一个亮着,旁边像是被挖了一个洞,又黑又空,他感觉幸存的那颗灯球马上要失去平衡,下坠,然后摔个粉碎。
他捏了捏眉心。
想起了自己和谭锦。
她那么好,那么明亮,和从前为了生计不得不妥协的时候不同了,她在做真正喜欢的事,是事业,是梦想,所以她强大,自信,充盈。
——“我要给你托底”
她说。
可是他太重了,他一直在下沉,被腐蚀,在生锈。
他还妄想能做她的底,他做不了,他只能做她的累赘。
也许他就应该死在断龙坡,至少不会拖累她,她会伤心,然后会恨他,恨也能让她走很远,至少比爱长远。
他疲惫地闭上眼,那天在休息室门外,他听到了姜导对她的嘱托,他其实很想打断他们,他不想把这样不堪的一面展现给她,但她还是知道了,还要分心分力去看着他,拉住他。
要是死在断龙坡就好了……
脑子里纷杂的思绪缠在一起,在长夜里像孤魂一样拉扯,游荡,互相碰撞,支离破碎,道路的尽头只剩下了这一句。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荒唐的念头,终于想起了原因。
他忘了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