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行羽在医院住了一周,每日有心理咨询师进行干预,大多数时候他都很配合,但左手腕在手术后肿得很严重,被纱布层层包裹,一动就出一身冷汗,疼得脸都发白,情绪难免受影响,这种时候,他就会请求一个人在窗边坐一会儿。
一周后他们回了家。
谭锦没有告诉兮兮发生了什么,只说要和爸爸去朝阳住,兮兮不开心了一阵,但是听说是父母要培养感情,说了一句:“没关系,放长线钓大鱼。”
迟行羽听到这个说法,难得地笑了笑。
他所有工作都暂停了,曾欢对外的口径是闭关揣摩角色,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逼着他跑通告,不用在镜头面前演正常人,他松了口气,也不知道网上对他的消失是如何议论的,谭锦说没什么事。
她还是很忙的,说好了要去赚钱,就常常出差,反而是陈明明会陪在他身边,李颂平的文件被搁置,锁进了保险箱不见天日,谁也没有提起它。
一切进入了真空状态,就这样看着一遍又一遍的日升月落大约一个月,手逐渐能动了,表面的伤口愈合,他状态有了明显的好转,两人就开始盘算解约的事了。
谭锦早已把两人名下的房产、投资都整理好了,勉强能凑上五千万的解约金,就是会稍微拮据一些,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但她没说什么。
“我们有自己住的房子,还可以供兮兮上学,只要公司还能继续赚钱,一辈子也吃喝不愁了,我认识你的时候,连独立的卫浴都没有呢。”她笑着揉他的脸,然后捧着在他微蹙的眉心啄了一口。
“锦锦,对不起……”
他们离婚了,她的钱就是她自己的,没道理替他来偿还。
“闭嘴,再说对不起我打你哦。”她嗔怒地看他,五指并拢举起来作势要打他:“咱们两个说好了,过往的事一笔勾销,互相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他知道她常常在半夜偷偷哭。
她嘴上不说,但还是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好。”他说。
事到如今,对错谁也说不清楚,也许他们谁也没做错什么,只是造化弄人。
他们依偎在一起,像当年在出租屋挤在铁架床上一样,做着一切终将好起来的美梦。
但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呢?
唐炳廷那样的人,不可能轻易放过他的。
当陈明明领着唐炳廷进门的时候,迟行羽和谭锦谁也没有太惊讶,只是有点无奈地看了一眼陈明明,陈明明垂着头不作声。
“你不会以为,凑够了违约金就可以一劳永逸吧?”唐炳廷大喇喇地坐在了沙发上,抱着臂看着他和谭锦,仍然是像看着一条狗。
哦不,也许狗也不如。
像看着两只脆弱又总是想爬出罐子的虫子。
“关于这件事,我会委派我的律师来谈,唐总不必和我在这里浪费口舌。”
“迟行羽,我自问没有哪里对不起你,你不愿意的事,我强迫过你吗?”他挑眉,并不正眼看他。
“你没有过吗?”迟行羽反问。
“猴年马月的事也值得你念念不忘啊。”他哼笑了一声:“你就是太天真,你闯了那么多祸,没有我给你兜着,你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有多少祸是你干的你心里很清楚!”谭锦道,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微微抖着,强忍着不去扇他几巴掌。
他伸出受过伤的那只手盖在了她手背上抚摸着。
唐炳廷盯着他们交叠的手,又露出冷血动物的那种阴狠眼神,看得人脊背发凉。
“这么说吧,我捧红了你,当然也能毁了你,你现在回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你非要解约……我想你承担不起后果,你们都承担不起。”他手指着迟行羽和谭锦,点了点,威胁着说,声音和眼神一样阴沉。
“怎么?唐总又要杀人了?”
唐炳廷眯起了眼睛:“我什么时候杀过人?那种小儿科的传闻你也相信吗?”
“哦,那我觉得没有什么不能承担的,退圈?还是社会性死亡?这个圈子每天都有新人出头,每天都有人被淘汰,我觉得没什么。”
“你不是喜欢演戏吗?这你也放弃了?”
“放弃了。”迟行羽甚至都没有犹豫。
他的确有执念,也的确有梦想,但那是生病之前了,如今的他,最多只剩下了一丝不甘罢了。
谭锦的手在他说出放弃两个字的时候又抓了抓他。
他拍拍她,告诉她没关系。
“行。”唐炳廷拍了一下大腿,站起身,黑皮鞋在地毯上蹭了蹭,一幅厌弃的样子。
“你既然心意已决,我逼你也没什么意义,让法务部和你那个传说中百分百胜诉的马律师谈谈吧,我给你三天时间后悔,过期不候!”
说罢,带着陈明明扬长而去,别墅的大门被他甩上,发出咣!的一声,看得出来他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