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连几天,程良君都没见到桑若。
打谷场上没有她。后山那条小径上也没有她。木楼的窗户关着,像是没人在里面。
程良君蹲在石墩上,手里拿着本子,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阿黎在旁边絮絮叨叨:“再过几天就是游方大会了,君箴阿姐!好期待啊,你说我能交到新朋友吗?”
程良君“嗯”了一声,眼睛还在往那条路上瞟。
怎么还是没人。
“这几天咱好像没看见桑若啊?”程良君在和阿黎聊天的间隙乘机问道。
阿黎张大嘴,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是,你不说的话我都还没注意到。”
“你挺在意她的嘛,君箴阿姐。”阿黎颇有意味地拍了拍程良君的后背。
程良君没正眼瞧她,只推推眼镜:“嗯,因为要了解寨子基本情况的话,找最了解寨子的人比较好吧。”
“你最好是!”
***
游方大会的前一天晚上,月亮升起来,高高的一轮满月,万里无云,像是黑漆的天上一个白太阳。
阿黎拉着她的袖子:“君箴阿姐,我们去楼顶看月亮吧!”
“秋天躺在屋顶,不怕着凉吗?”
“哎呀没关系啦!趁我妈睡着了,干点有意思的事情嘛。”
程良君拗不过她,只好跟着爬上去。
屋顶的瓦片还带着白天晒过的余温。阿黎躺在她旁边,叽叽喳喳说些什么,程良君没听进去。
她望着那轮圆月。
那天晚上,桑若也是这样,笑着躺倒在她身边,望着天。
该死。怎么又想到她了。
程良君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
程良君啊程良君,你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搞这些有的没的的。她说什么难道你就信什么吗,可能你小姨真跟她妈是一对,但她最后那一句“喜欢”不一定是真的啊。
要不是阿黎在身边,她真想先给自己两耳光。
罪恶感促使程良君坐起来,得干些正事,她转头看阿黎:“阿黎,你进过后山吗?”
阿黎眨眨眼,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进过。”
程良君心里一动:“后山里面到底是什么啊?她们都不让我进。”
“那里有我们寨子最深的秘密。”阿黎狡黠地笑,月光在她脸上勾出小小的梨涡,“不是我们寨子里的人都不能知道。”
“到底是什么这么重要?稍微看一眼都不行?”
“无法言说的秘密。”
程良君换了个方向问:“那我要怎么才能成为寨子里面的人呢?”
阿黎想了想:“通婚是最常用的方式吧。”
……又扯到结婚了。
“没有其他的方式了吗?”
“嗯——族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程良君叹了口气,仰头继续看天。
那月亮真圆,圆得让人想起那天晚上,想起不该想的人。
到了这里也有些日子了,除了生活有些不习惯,跟寨子里人相处倒是没问题。
等一下。
程良君忽然想起一件事,偏过头:“诶,你普通话怎么说这么好?这里不是生苗吗?”
“你现在才发现啊?”阿黎眯起眼睛:“嗯……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我以为是采薇嫂教你的呢,今天想起来就问问。”
“嗯……对,是大人教给我的,我也只会说外边的话而已。”
阿黎忽然悠哉游哉地敲起瓦片来,她笑着:“怎么开始打探我们寨子的背景了呀。”
那笑容跟桑若如出一辙,一样的恶劣,一样因为长得乖巧而让人讨厌不起来。甚至还有点……可爱?
“来做调研不就是要问这些嘛。”
程良君知道阿黎的笑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没明说出来,就也没戳穿。
“不说我都要差点忘了。”阿黎凑近程良君,眼睛圆溜溜的,故意用着撒娇的语气。
“你这些天帮我们准备新年的时间,比你调研的时间都要多呢,要是外面再来人肯定以为你就是乌篱的人呢。”
程良君无语地收回视线,故意不去看少女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独自望着月亮发呆。
好冷,好烦。
能把自己发射上月球吗?她宁愿在月壤上冷死,也不要被那个根本就不在这里的女人左右着心绪。
“好冷。”一阵风吹来,阿黎瑟缩着抱住自己,“我们要不下去吧,君箴阿姐?”
程良君拿她没办法,只能拉她起来,顺着梯子爬下去。
阿黎还在叽叽喳喳:“好期待呀,游方大会要到了!会来好多新面孔!”
程良君随口问:“游方大会是在乌篱寨的场地举办吗?”
阿黎摇摇头:“以前是。但桑若姐姐上任之后就不是了。”
程良君脚步顿了顿。
上任之后就不是了?
她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她不在意那个人的一切,没必要问,就这样吧。
明天就是游方大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