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提问,明清池不自觉地愣了愣神,手指僵持在屏幕上,终究敲不出半个字。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似乎只是一面之缘,但又偏偏不得不重新联系起来。
被为难得抓耳挠腮,最终是登机的播报拯救了明清池。她蹭一下站起身,光明正大地甩开手机,顺着廊桥大步迈进机舱里。
***
会议结束得早,公司终于想起给俞弈配辆车,让他能在珀斯周围自如地游览,甚至贴心地提供了一本导览手册,斜斜地塞在车门上。
俞弈没时间关心这些。尽管拥有国际驾照,但许久未驾驶右舵车,他多少有些不习惯。
“听说你昨天已经逛过珀斯了?”澳洲的同事Jason问道,一边弯下腰,垂着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帮忙一起检查车况。
“逛过市中心了,还挺不错的。”
“下次可以去海边。”Jason对着车胎敲敲打打,最终一锤定音,“车没问题,你放心开吧。”
虽说Jason也并非行家,但俞弈还是放下心来。他直起身子,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翻出明清池提供的定位准备导航,却忽然鬼使神差地点进她的朋友圈。
和她本人的沉默寡言相比,明清池的朋友圈更新频率完全算得上频繁。她几乎每周都会雷打不动地发些荒凉的风景照,以及随处可见的野生动物和猫咪。翻看了一会儿,俞弈这才意识到明清池并非搪塞自己,而是真在矿区工作。
Jason也凑过来,浓烈的香水味抢先一步逼近俞弈的身体,“你的朋友?”
“嗯。”
“FIFO的中国人?很少见。”他咧嘴笑了,浅金色的睫毛眨巴两下,灰蓝色的眼珠猛地睁大,“还是个女生?那等她fly out的空档可以一起去酒吧,我知道在Northbridge有家不错的。”
俞弈侧头看他一眼,“这是我的前女友。”
空气猝然静止。
Jason呆滞地站定几秒,终于爆出一声响亮的粗口,随即不可置信地抓着俞弈的胳膊,“你不会想要复合吧?”
“怎么可能。”
俞弈慢吞吞点开导航,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我的自尊还不允许我干这样的事情,Jason。”
话虽如此,但钻进驾驶室的后一秒,避开Jason探究的视线,俞弈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再次点进明清池的朋友圈。
他逆着时间拼命向前翻阅,妄图占有她独自在澳洲生活的那些时间。
终于划到尽头。
第一条定位在澳大利亚的朋友圈,时间点刚巧是俞弈大学毕业的那一年。
也本应是明清池毕业的那年。
俞弈还记得在毕业散伙饭上,辅导员喝得酩酊大醉,两行泪忽然吧嗒吧嗒掉下来,砸得众人一愣。俞弈把纸巾塞进辅导员手里,就听见他低声嘀咕:
“这个班少了两个人啊!”
咕哝声极轻,只有离得近的俞弈听了分清。他没说什么,只悄悄摁下辅导员继续添酒的手,给他换了杯热茶,又独自跑去室外吹风。
六月的A城闷热且潮湿,即便是夜晚也掩盖不掉浓郁的潮气,光是站了几秒,汗液就从毛孔里掐出来,沁湿了T恤。
俞弈在隔壁小卖部买了个吹泡泡器,蹲在路边胡乱吹着,好让胸口的浊气汹涌逃离。
还没等他吹出几个肥皂泡,眼前的光亮就被人影挡住了。
来人的裤腿甚至戳破了最大的肥皂泡。透明的水粒从半空落下,砸在水泥地面上,变成一滩湿印。
邵忆棠走过来,手指头上勾了杯冰奶茶,放在俞弈手里。
“清池可能不愿意我告诉你,但看你的状态我还是打算说一下。”她跟着坐在水泥台阶上,一边抬头望着树叶的罅隙。
“她去了澳大利亚,在那里重新读书。”邵忆棠笑起来,“你不要太担心她,清池是那种无论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的人。”
“我知道。”
俞弈放下手中的吹泡泡器,指尖无力地耷拉在腿上,“但是——”
他们的遭遇相似,于是想法也差不太多。因此,无需他多言,邵忆棠也知道俞弈的想法。
即便是明清池不告而别,他们也舍不得责怪、甚至反而更多了些担忧。担心她独自在澳洲的生活,担心她的心理状态,也担心此生再不能相见。
无形的担忧压在俞弈的过去岁月里,直到看见明清池朋友圈的这一刻才骤然消散。
她过得没有那么糟。那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