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同尘呆呆地站在门口,贴身小厮慌忙给他解开绳子,粗麻绳掉落在脚边,他还是一动不动,像一尊刚凝固的雕像。
“少爷,少爷?”小厮焦急地喊着,“你别吓我呀少爷……”
“周望。”陈同尘叫魂一样。
“少爷?”
“我屋子怎么了?”
周望看了他一眼,犹犹豫豫地说:“您在折芳楼的时候,大小姐让人重新装了一下。”
陈同尘如梦初醒,指着空荡荡的屋子大怒:“这是重装?这是搬空还差不多!”
“不是,她脑子有疾?”陈同尘在屋中转来转去,想去找她问个清楚,门口的俩壮汉往前一拦,明摆着是走不出去了。
转累了他就气冲冲坐在椅子上,周望在后边跟着转了好几圈,这会儿终于停下来了。
“倒水。”
好在水壶茶杯还留在原地,周望苦哈哈倒了水递过去。
上好的碧螺春被他牛饮一样灌了下去,一杯茶下肚,人也冷静不少:“她这是想软禁我呢。”
“那少爷我们怎么办?”
陈同尘环视了一圈,整间屋子光秃秃的,那些古董字画、闲书杂谈都被清扫一空,换上了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困的《二十四史》等书,就连他精心养着的五色鹦鹉都被拿走了。
“能怎么办?睡觉!”
陈同尘一甩袖子,被子一掀一拉,下一瞬立马弹起来,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身下的床,他软和无比的床榻呢?怎么硬邦邦的?
“周望!这是怎么回事?”陈同尘愤怒地看向他。
他老实道:“被换掉了。”
“我是说你怎么不拦着点!?”陈同尘用力拍了一下床板,随即浑身一颤,忍着疼赶他出去。
屋子只剩下他自己,陈同尘想摔东西发泄,然后发现自己没有东西可摔,气恼地拉上被子。
他不会放过她的!绝对不会!
墙外,刘管事听着里面似乎是没动静了,抬起手冲身边的几个人做了个手势:“预备——起!”
随着手势落下,院外传来一阵嗡嗡的读书声,似夏日的蚊子般飘飘忽忽钻入陈同尘耳朵里,挥之不去,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哪儿来的蚊子?”陈同尘一撅从床上坐起来,搓着手臂问道。
守在门外的周望回应:“公子听错了吧,只有读书声,哪来的蚊子?”
陈同尘朝门边丢了个枕头:“我说的就是读书声!这和蚊子有什么区别?”
想到自家少爷读书就头疼的毛病,周望一时无语:“那小的去看看。”
陈同尘烦躁地摆手催促。
周望一溜烟儿跑出去了,也没人阻止他,刚一出院子,就看见一圈人围着院子站成个圈,为首的正是刘管事。
“刘管事,这是做什么?”
刘管事听到周望的声音,笑着回头:“周望啊,是少爷遣你来的吧?”
他边点头边走过去:“是啊,少爷被吵得睡不着,让我来问问。”
“都是小姐的吩咐。”刘管事一边回,一边示意他们继续,“我也做不了主啊。”
“哦,对了。”似是想起什么事,刘管事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过去,“这是大小姐给少爷的,说是让他背熟了,哪天会背了再出去。”
周望接过来定睛一看,封皮上大剌剌写着“三字经”,他愕然抬头:“这、这是启蒙的书啊……”
莫不是拿错了?少爷再如何,也不至于从启蒙书看起啊。
“没错,大小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这书交到少爷手中。”
周望整个人僵住了,他甚至能想象到这本书要是真到了他面前,那又是一阵狂风暴雨。
但是一边是才回来但是有掌家权的大小姐,一边是从小贴身伺候的少爷,他真是一方都得罪不起。
周望哭丧着脸回去了。
陈同尘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那嗡嗡声吵得他头疼,皱着眉高声喊道:“周望?周望!”
“来啦少爷,来啦来啦!”听见陈同尘的呼声,周望一路小跑进来。
“外面怎么回事?”陈同尘一脸暴躁,正闭着眼揉太阳穴,揉了一会儿,睁开眼看过去,扫到他手上的书,“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那本三字经顿时成了烫手山芋,周望结结巴巴说不成一句话。
陈同尘眯起眼睛,生了疑,沉声道:“拿来!”
见实在躲不过去了,便老老实实交代了:“大小姐让刘管事转交给我的,说是让您背熟了,什么时候背好了什么时候出去。”
那本三字经还是到了陈同尘手里,他呵笑一声:“启蒙书……”手上一卸劲,那本书便掉在了地上。
“少爷……您看……您这还背吗?”周望喏喏问。
陈同尘腰上一懒,躺到了床上,翘起二郎腿:“你什么时候看见少爷我屈服过?不就是不让出去吗,你少爷我有的是法子!”
说着他眼神乜了他一眼:“去,还不把这本书有多远丢多远?”
周望兴高采烈,难得少爷没生气,欢快地捡了书出去了。
陈同尘盯着床帐,心中默默酝酿起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