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摇抬起眼皮,“既然出了此事,那就一并算干净吧。”
“什么意思?”林馥芸目光疑惑。
刘管事已经命人将账本拿来,清了清嗓子说:“这些年表太太从府上支走的银子,包括库房被带走的奇珍异宝,换成银子,拢共是十三万两,表太太打算什么时候归还?”
这些银子,打的是支取的名义,声称以后会补上,但实则落入他们手里后就变相地成为他们的了,至于还钱,刘管事从来没见过。
宋氏母女脸色青青白白,且不说这些年花了多少,就是一分没花,全部归还就等于在心口上剜一刀,她怎么舍得!
指尖掐了掐掌心,宋氏勉强回神,“这……有这么多吗?”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刘管事把账本一摊。
宋氏咬了咬牙,看向陈摇,“你爹都没说什么,你作为子女的,怎么能随意置喙?”
事到如今,宋氏才真正惊觉在陈镛不在的时候,陈摇就是府上的掌事人,她就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深深把人印在瞳孔里。
陈摇长相肖母,这是初见就能看出来的,但她周身的气质却和姐姐全然不同,是一种隐藏得更深的锋芒。
“姨母此言差矣。”她轻轻敲了敲指节,随即双手一摊,“爹走前把库房钥匙交给我,就是将掌家权也一并交了过来,既然接了,那就在其位谋其职,更何况,这些银子爹并没有说过送给姨母吧?”
“赶紧还钱!”陈同尘催促道。
这说的他们好像是什么欠债不还的老赖一样。林馥芸羞恼得满面通红。
见他们似乎是动真格的,宋氏深吸一口气,吩咐春旭:“去,把银票全都拿来。”
得了吩咐的春旭快步回去,没一会儿就抱着一个小匣子回来了。
宋氏心都在滴血,这里面不只有从陈府上支走的银子,还有他们暂河东县收上来的铺子盈利。
陈摇轻轻抬了抬下巴,景春上前就要接过匣子,宋氏下意识紧了紧手指,匣子被夺走的时候,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里面的银票很快就被清点清楚,总计是九万三千二百一十一两银子,距离十三万还差一截。
“他伤承文的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宋氏不能真把所有家底都掏出来,不然女儿的嫁妆也要没了,只恨这些年从陈府上拿的银子花得太多。
“你的意思是?”
“三万两。”宋氏想说把剩下的银子全抵消了,但在陈摇的目光中,口中的话打了个转,又少了一万。
陈同尘有些动摇,说到底他真的差点把人掐死,他也有过错,三万两不算少,但和人命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瞥见他的神色,陈摇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点头应了:“就按你说的。”
宋氏当即后悔了,她是不是说少了?不过话已出口,再无转圜的余地。
只能咽下血泪,拉着林馥芸往屋里走,她还没问承文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呢。
聚在别院的人随着主子们离开也散的差不多了,宋氏憋着气坐在椅子上,盯着林承文看了好一会儿,问:“别装睡了,你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林承文见躲不过去,颤巍巍睁开眼,只是目光飘忽,一看就不是说真话:“和同僚往来少不了打点……娘,你就别问了。”
话才说完,一巴掌就落在他身上,“什么和同僚来往,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
宋氏气恼,林承文惯会拿银子去和他那些狐朋狗友玩乐,如今竟然还用这些话来糊弄自己。
她伸手就去揪他的耳朵,逼迫道:“少糊弄我,你究竟干什么去了?”
“我真没干什么!”林承文急了,反问道:“娘,您怎么不关心我反而在这儿质问我,我才是受害者啊!”
见他死活不愿意说,宋氏心里越发不安,没被他糊弄过去,声音发了狠:“你是不是拿去赌了?”
林承文愕然抬头,一时忘了说话。
宋氏一见他是这种反应,心顿时凉了半截,脱力地坐了回去。
林馥芸也变了脸色,叱责:“你疯了不成?那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见状不妙,他立马从床上爬起来,跪下竖起三根手指讨饶:“娘,妹妹,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去了,我就是去试试,没想着跌在里头。”
宋氏眼珠微微转动,泪水簌簌落下。
她儿子完了。
沾了赌博,这辈子就出不来了。
“娘!”林馥芸想把她扶起来。
宋氏偏头,看到她眼底的担忧,忽然吸了吸鼻子,她还有芸儿,她的前途不能被毁。
短短几息,宋氏就下了决心,她要把手里的钱财攥紧,绝不能让林承文拿走,往后大不了给芸儿招个赘婿,她林家就还有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