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东君看向喻蓝江:“咱们还得继续走。”
“就原定那个点,那地儿算悬崖了,应该不会在那地方埋雷,”喻蓝江点头,“走吧,源儿你把那洞堵住。”
“别躲啊小江,我们带上你已经很不容易了,该是你帮忙的时候了,”迟源乐呵呵地把江成雨推过去,“指挥部没说带上战友尸体不行吧?”
江成雨愤怒嚷道:“你们这是侮辱战友尸体!”
傅东君笑得厉害:“别胡说啊小江,我们这是不忍心让你横尸战场,回去会碰上这种事,我们也不想的啊……”
一路上被炸了七八次,装甲车终于开到了预定处。
这是一个山路拐角,旁边有些巨大的石头,可以是很好的掩体。
喻蓝江确认视域内还算清净,迟源小心翼翼探了个头,然后立马跳出来抱枪瞭望。
紧接着是傅东君和喻蓝江,江成雨也想钻出来,但是让喻蓝江踹回去了。
死人乱动那不成诈尸了,安安心心住铁盒子大棺材吧。
江成雨那么好的性子都忍不住了,操着方言超小声骂骂咧咧,看着头顶的盖子被慢慢合上——
“砰!”
又是一声巨响,和先前的雷有点不同。
江成雨缩了一下,听见一声喻蓝江的怒骂,而后外面慢慢归于沉寂。
跑远了吧。
江成雨有点委屈。
他还想这次跟老曹一较高下呢,结果死得那么不明不白的。
另一边,三个人在低矮的密林里迅速穿梭,方向是继续向上。他们要去山顶待着,傅东君的精准射击很出色,有个好位置的话可以勉强当狙击手使使。
十分钟后,三个人趴进了两个坑里。
傅东君调试着江成雨那里摸来的枪,塞了颗子弹进去,朝着对面山架好。高倍望远镜拿出来,一寸寸地扫过对面的山地,他看得很细,迟源都有点没耐心了:“有发现吗?”
“有,”傅东君嘴角咧得怪可恶的,“看到个矫健的屁股。”
“?”
“在拉屎,好顺畅,嫉妒了,想给他屁股一枪。”
他们现在天天单兵口粮,根本拉不出来。
“???”迟源嫌恶,“你就不怕以后人找机会就揍你。”
傅东君倒确实不怕这件事,他在淬锋根本没有以后,但正要说什么,望远镜被拿走了。
然后就看见迟源的嘴角也逐渐咧得很可恶:“打屁股不合适……咱们打屎吧。”
“?”
傅东君有点无语,结果一试想就笑出了声,立马忍住。
完了,来这儿混一趟自己的道德下沉好快。
三个人趴到第六天的早上,除了喻蓝江干掉了一个落单想进装甲车的一无所获,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再次缩圈,看地图这下是不得不走了。
再蹲了一小时,迎面摸过来一个熟人,傅东君毫不留情给了一枪,而后在袁进的大骂里带着两人往山道上冲,默契地跳上了一辆老式摩托。
这是昨天那落单哥们儿的遗产,甚至油料都是足的。
喻蓝江插入钥匙启动,傅东君迟源在后面配重,都抱着枪缩着腰。
半路碰见一个三人小组,对面砰砰砰砸来三个手雷,喻蓝江拧着龙头做了一个很极限的转弯,结果就看见迟源身上冒起了彩烟。
对面也有,整整齐齐的三道,喻蓝江停了车,和傅东君一起看着迟源。
迟源骂骂咧咧地跳下来,把弹匣取出来,摆了摆手:“赶紧走。”
“源儿!”喻蓝江怪内疚的,“我”
“行了行了,”迟源不耐烦,“快点儿走,别让老子的牺牲白费了。”
傅东君一笑,把弹匣接过来插背心里:“行,我们努力多活儿一会儿。”
喻蓝江也不多说了,走过去摸了三个死人的装备,带着傅东君重新上了摩托,拧了油门扬长而去。
晚上,两人找了一点野果子,就着单兵口粮填了肚子。
上半夜喻蓝江守,傅东君靠着他肩膀睡,神经太兴奋了,梦多得烦人。
喻蓝江发现了,直接把他摇醒:“起来重睡。”
“……不睡了,”傅东君捏了捏鼻梁,坐到旁边去,昏昏沉沉的,“赶紧结束吧,受不了了。”
喻蓝江乐了一声:“你这话他们听了不给你扣分?”
“扣就扣吧,本来也没想留,”傅东君打了个哈欠,“赶紧把老子踹走,我要回家看同同。”
同同?
喻蓝江还没想清楚那个“没想留”是什么意思,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哦,你上次打电话那妞,我还没问你什么情况,你上次那意思,我怎么觉得聂郁也认识她。”
“认识啊。”
喻蓝江狐疑地扫他一眼:“啥关系?”
“一男一女能有啥关系,处对象呢,”傅东君疯狂打哈欠,“源儿都猜出来了。”
“……咋认识的。”
“病友,我妹跟他一个病房。”
“那么巧?”
“啊。”
“你俩不是亲兄妹吧?”
“我独生子,她独生女,我俩是同学,但她岁数小,我管她叫妹妹,”傅东君给了自己一个小巴掌,“你有兄弟姐妹吗?”
喻蓝江把头转回来:“哦,我有个弟弟,亲的。”
一点光映亮他的侧脸,傅东君看得脸都有点热,很轻地咳嗽了一声:“还在念中学吧。”
“差不多,也快高考了。”
……
小声闲叙里,喻蓝江眼睛都快闭上了,傅东君让他先睡,说自己守不住了再叫他起来。
喻蓝江应声,听声音已经要困哕了。
周围昆虫叫得很欢畅,傅东君觉得有点冷,往喻蓝江靠了靠,看着前面大片的黑暗,有点出神。
他好像是现在才突然意识到,他很快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日子了。
他会回到北京,继续自己的学业,往后遇见的几乎所有人都矜雅体面,有精细雕琢的肤色和健身房里泡出来的漂亮身材。
或者会离开这片土地,去白人主导的国度,每天聊起的都是飘在天上的话题,而最强烈的痛感会回到好笑的原生家庭。
思绪蔓延得很远很远,他觉得这些念头应该也不是一种不舍,但他的确尝出了一些遗憾滋味。
三个月的刻骨铭心,而余生他不会和这个地方再扯上任何关系。
凌晨三点,傅东君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
他用力地搓了自己两下,抱枪起身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没发现什么特别东西。
他坐回来,发现喻蓝江也醒了,提前道:“没事。”
喻蓝江揉了下眉心:“我”
突然一声很不祥的破空声响起,越来越近,被锁定的感觉让两人瞬间意识到是什么东西,但刚刚做出反应,做掩体的整块山石都被炸开了!
“噗——砰!”
弹着点白橙色的光芒瞬间淹没了视野,傅东君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钻,甚至分不清自己哪一部分痛。紧接着他又意识到不对,老喻身上什么也没有,他这么跑就是把他陷那儿了,他一个人或者有什么用。
结果他一回头,迎面跟两百斤的巨兽狠狠撞在了一起。
喻蓝江大骂一句我操,崴脚摔下去之前勉强够住了傅东君的裤子,紧接着就像进了滚筒洗衣机一样,一路碾着灌木往下滑。
傅东君被摔得七荤八素,唯一的念头就是皮带系太紧了,不然不至于被喻蓝江拽得盆骨要碎一样。
等过了一个缓坡,撞了一堆土堆子,两人海拔下降的速度终于减缓了。
傅东君打掉喻蓝江的手,勉强把自己撑起来,头晕目眩地哕了一下。迷糊里他听到两声碎石滚落的声响,而后电光石火地拽住喻蓝江的手,一头冷汗地把重心往后重重一坐!
这下面就是个矮崖。
喻蓝江也是一头冷汗,踹了两脚,结果一点受力点都找不到。
“你、别着急,这崖下面凹进去的,你等我缓缓,把你拉起来,”傅东君勉强出了声,“保存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