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屿回头,果然是施玉冰。
施玉冰一手摸他头,另一只手端着草莓碗,见他回头,顺手喂了他一个。
草莓叶子都摘干净了,小孩张嘴吃掉,没有由头的,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小狗。
不、也不对。小狗都有尾巴的,会在别人喂东西的时候摇摇尾巴、再去蹭一蹭裤腿,他可不会呢!
施玉冰问他:“在看什么呢?”
温屿笑了一下,抬手指:“这里有一只蜗牛!”
他太高兴了,说话竟然都大声了不少。说完,自己也愣住。
自己说话的声音,在他耳朵里也是不清晰的,只能依稀辨认几个音节。温屿说完,又觉得忐忑。
他的声音会不会很难听呢?
有一件事,温屿没有对别人说过。之前在幼儿园,他们出去春游的时候,小朋友们去小卖部买东西,回来时吐槽,说遇见了一个怪人。
那个人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开口说话的声音特别难听,“呃呃啊啊”的,不知道想说什么?
“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我也觉得有点像。”
“他那个样子好吓人哦!”
“……”
后来,老师告诉他们说,那是一位聋哑人。他们天生听不见声音,也就不会说话,不可以这样说他们。
有一位小朋友举手提问:“老师老师,为什么听不见就不会说话呀?他不可以学拼音吗?他生下来就是一个哑巴吗?”
老师无奈解释:“学拼音的话,也要先听见怎么发音才行的,就像咱们班里的某位小朋友(此处点名温屿),他是认不全拼音字母的,只有靠发音记住。如果听不见的话,怎么可能学会呢?”
……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别人或许听过就忘了,但温屿却记了很久。
一直记到现在,他自己也听不见了。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恐慌。
他以后会不会也不能说话了?只能张嘴发出“呃呃啊啊”的声音,他也会被人嘲笑吗?他本来就不聪明,现在还不会说话,以后是不是会越来越笨了?
温屿觉得自己想得好多,但他又忍不住一直想。越想就越不想开口说话。
原来,聋哑人都是被迫变哑的。
唉。
“……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施玉冰也陪他蹲在墙角,和他并排靠在一起,翻起一片叶子,看叶子下的蜗牛。
“还真的有蜗牛,”施玉冰若有所思,一字一句放大音量问他,“要不要把它带回家?”
选择性略过温屿刚才说的那句话。尽管温屿的发音的确有小毛病,“之”字说成了平舌,把“牛”说成了“刘”。
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施玉冰只想让他开口说话,说得好听与否,并不重要。
温屿眨了眨眼睛,周围的环境比较安静,没有多余的杂音,他惊奇地听懂了这句话。
随后用力点头,又说:“要!”
施玉冰:“那你去找一个小盒子,我们把它装起来?”
这句也听懂了!温屿从没像今天这样开心过,久违地听见别人说的话,心情不亚于第一次学会走路,他几乎是小跑着回房间拿的。
房间里没有现成的小盒子,温屿就拿了一张作业纸。
他不会折纸飞机,但折纸盒子是他的拿手好戏。之前对着视频学会了,去幼儿园里一上午折了二十几个。
每一个小朋友发一个,有人拿它装垃圾,有人拿它装零食,现在温屿要拿它装蜗牛。
他双手捧着纸盒子,回到院子里。
施玉冰把草莓递给他,拿了纸盒子,小心翼翼折下那片爬着蜗牛的树叶,把它装进盒子里,又说:“我们带它回家吧。”
“好!”
温屿和他一起进屋子,想到什么,疑惑问他:“哥哥,蜗牛平时都吃什么呀?”
“嗯……我也不知道,”施玉冰说,“可能会喜欢吃番茄炒蛋?”
温屿:“……?”
真的吗,他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